趴在黄沙上的科学家:屠鹏飞和他的“苁蓉一生”|“九十年九十人”

中国药科大学将迎来建校90周年华诞,“九十年九十人”专题报道栏目将寻访收集并推出杰出校友、校友创办或领导的企业等90篇成长故事,以此连接校友初心,为学子答疑拓界,展现药大人的成果与担当,为行业良性发展贡献中国药大思考。更通过这些故事折射中国医药行业发展历程、向全球传播中国药大声音、展现中国医药力量。

在很多人想象中,一位站在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领奖台上、写进《中国药典》标准的顶尖科学家,他的日常应当是精密实验室里的试管与数据。
但对于北京大学药学院教授、中国药科大学校友屠鹏飞来说,过去三十多年里最真实的画面,往往是另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场景:
在摄氏五十多度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里,车门把手烫得无法用手触碰;一个穿着旧衣服的教授,蹲在极度干旱的沙包上,凝神看着一只屎壳郎推粪球,一不留神就是半个多小时;或者在南疆的田埂边,跟完全不懂国语的维族老农坐在沙土里,用手势比划着交流肉苁蓉的生长情况。
他把论文写在了祖国几千平方公里的荒漠上,把一种濒危的寄生植物变成了支撑西北沙区数十万百姓脱贫致富的“生态黄金”。

当外界惊叹于他如何打通了极其罕见的“产学研用”全产业链时,他自己却显得格外平静。在他的逻辑里,没有虚浮的宏大叙事,也没有刻意设计的商业闭环。有的只是一个科学家对自然的极度好奇,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遇到具体问题,就往前走一步”的投入。

1990年秋天,27岁的屠鹏飞刚刚在中国药科大学获得博士学位,进入北京医科大学(现北大医学部)跟随著名生药学家楼之岑院士做博士后研究。
当时,导师楼之岑先生把课题选择权完全交交给了他。在那个学术风气纯粹的年代,年轻的屠鹏飞翻遍了历代本草典籍与现代文献,心里只有一个非常朴素甚至略带理想主义念头:“我想找一个能让自己研究一辈子的中药。”
肉苁蓉就在此时撞进了他的视线。
在古代本草中,肉苁蓉被尊为“沙漠人参”,是历代补肾方剂中出现频次极高的名贵药材。但在现代科研版图中,它却几乎是一块空白:它是一种寄生植物,无根无叶(叶退化为鳞片),靠吸取沙漠固沙植物(梭梭、柽柳)根部的水分和养分存活;它生长在极度贫瘠、干旱的西北荒漠,野生资源因长期过度采挖已濒临枯竭。
当屠鹏飞向楼先生汇报这个想法时,楼先生只温和地说了句:“肉苁蓉是个好中药,很值得研究,但分布在沙漠里,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这句话,屠鹏飞记了三十多年。但要研究肉苁蓉,就必须走出实验室,走入大漠。
同年10月,屠鹏飞第一次踏入内蒙古阿拉善盟的沙漠。那是一次给他心理带来巨大冲击的经历:目之所及,是成片枯死的梭梭林,沙地上布满了采药人刨挖后留下的坑洼,狂风刮过,黄沙漫天。
“那时候站在沙坑前,心里顿感万分悲伤。”屠鹏飞回忆道。当时在北方,一到春秋季节,沙尘暴肆虐。“90年代我刚到北京时,实验室的实验台如果三天不擦,上面就是厚厚的一层黄土。”
看着眼前濒临灭绝的植物与被破坏的荒漠,这个从山清水秀的江浙温润之地走出来的年轻学者在心里暗下决心:不能只在实验室里做基础研究,必须解决肉苁蓉的人工种植问题,让这株大漠仙草活下来,让沙漠绿起来。

那时的他或许还没意识到,这个决定,将他与万里黄沙终身绑定。

在大漠里做科研,和在恒温实验室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1991年5月,为了寻找另一种潜质巨大的资源——管花肉苁蓉,屠鹏飞深入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于田县达里雅布依乡。当地医药公司一位负责收购肉苁蓉、名叫阿查哄的维族朋友告诉他,去那里没有公路,只能骑毛驴,单程要走半个月。

“骑毛驴我实在不会,但这个地方我非去不可。”屠鹏飞回忆。最终,他们租了一辆老旧的卡车。清晨6点出发,在毫无道路概念的沙丘间颠簸折腾,车轮数次陷入沙坑,一直到半夜12点,才终于摸到了沙漠深处的村落。
在沙漠里的日子,枯燥、单调且伴随着生理极限的考验。夏天气温高达五六十度,地表烫得能融化鞋底,停在室外的汽车,车门把手烫得手根本不敢碰。野外调查,当地水质含盐碱量高,喝起来带着一股苦咸味。但屠鹏飞却在这种极度的匮乏中,找到了一种极其纯粹的科研乐趣。

采访中,他讲起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细节:在沙漠里等候样品或者观察记录的间隙,周围没有任何娱乐,他会独自跑到高高的沙包上蹲下来。沙漠里有一只屎壳郎正吃力地推着粪球,他就蹲在那里,顶着烈日,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采访后这个细节时常在笔者的脑海里浮现——一位后来的知名北大教授、国家科技进步奖得主,年轻时就这样毫无架子地“趴”在黄沙上,与大漠里微小的生命对视。
“许多人觉得野外科研太苦、太无聊,缺乏情怀的人根本坚持不下来。但对我来说,只要你对生命机制本身抱有好奇,只要你一想到自己做的事情能治沙、能给老百姓带来收益,你就觉得这一切有滋有味。”屠鹏飞笑着说。
他对这片土地和植物的感情,不是宣誓式的“伟光正”表达,而是一种极其具体的“沉浸”与“投入”。在后来由他亲自主编的科普著作《大漠仙草肉苁蓉》中,绝大部分肉苁蓉特写和壮美的大漠风光,都是他几十年来自己拿着相机一帧一帧趴在沙地上等出来的。那是科学家的眼睛,也是摄影者的镜头,里面沉淀着对这株神奇植物最深沉的深情。


肉苁蓉是野生濒危物种,更是生物学上的“硬骨头”——因为它是寄生植物,自己没有根,全靠吸盘附着在寄主(梭梭或柽柳)根上吸取水分和营养。
在国际学术界,寄生植物的人工种植曾长期被视为不可攻克的难题,全球范围内没有任何先例。
在上世纪80年代末,国内也有人尝试过种植,但方法极其“原始”:人们把寄主粗壮的根挖出来,把肉苁蓉种子撒在上面,甚至把根皮扒开,将种子塞进去。结果可想而知,寄生率很低,亩产仅有可怜的18公斤左右,根本无法形成产业。
屠鹏飞带着团队深入研究后发现,问题出在对寄生机制的认知上。肉苁蓉不可能寄生在粗壮的老根上,它必须寄生在寄主新萌发出的微米级毛细根上。

这是一场发生在地下深处的“秘密对视”:肉苁蓉种子极其微小,一克就有上万粒,像尘埃一样。它沉睡在沙土深处,只有当寄主植物的毛状根延伸过来,离种子约0.5cm时,种子就会感应到寄主毛状根的信号物质,马上启动萌发,长出芽管状吸器,并精准地“抓住”寄主的毛状根,建立寄生关系。
屠鹏飞团队历经数年攻关,在国际上首次阐明了肉苁蓉与寄主植物之间“双向诱导”的寄生机制。随后,他们又从海量筛选中发现了一种能够诱导肉苁蓉种子萌发的关键化合物——“氟啶酮”。
过去,肉苁蓉种子因为太小,肉眼根本分不清好坏。市面上甚至有黑心商人拿砖头粉、烂药材渣掺在里面骗老百姓。老百姓撒种下去几年没有寄生,哭天喊地。而氟啶酮的发现,让团队成功建立了肉苁蓉种子的质量检测标准——“这就相当于给种子装上了显微镜,眼睛看得见它是活的还是死的。”
机制通了,技术顺了。屠鹏飞团队建立了肉苁蓉高产稳产栽培技术体系,发明了机械化接种与鲜切片高温杀酶等共性技术。
肉苁蓉的亩产,从最初的18公斤,一举飞跃到了500公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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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丰收喜悦的肉苁蓉种植户
图二 2015年5月,屠鹏飞在地头向种植户了解国家科技惠民计划项目的实施,给他们生产和生活带来的变化
图三 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核心工程区—于田县30万亩肉苁蓉及其寄主栽培基地
图四 肉苁蓉药材晾晒场

如果屠鹏飞仅仅是个纯粹的植物学家,故事到这里或许就以发表了高水平的研究论文而画上句号。但他毕业于中国药科大学,骨子里流淌着属于“药大人”极其鲜明的底色——实用、严谨、永远以临床和人民需求为第一导向。

“当年我们在药大上本科时,老师第一天就告诉我们:‘你们毕业后的使命是为人民研发新药,解决疾病痛苦。’”屠鹏飞说,“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所以我做科研,从来不能止步于发文章。”
在推广种植的过程中,一个尴尬的标准盲区与法规红线横亘在他面前。
当时,《中国药典》收载的中药肉苁蓉的来源植物只有一种——肉苁蓉(荒漠肉苁蓉)。然而荒漠肉苁蓉资源极其有限,全国年产量不过150吨左右,根本不够市场需求。而他在新疆南疆考察时发现,当地广泛分布的“管花肉苁蓉”产量极大,寄主柽柳又极易在盐碱干旱土地上成活。
但尴尬的是,由于管花肉苁蓉没有进入《中国药典》,当地农牧民辛苦采挖运到内地销售,往往被市场监管部门直接当作“假药”给查封销毁了。
“于田县的县委书记找到我:屠教授,这个东西老百姓能种,也是好药,但没身份啊,卖出去就被销毁,你一定要帮我们想想办法!”屠鹏飞回忆。
搞科研的人都知道,修改国家药典标准是一件极其繁复、责任重于泰山的事情。屠鹏飞没有退缩,他从严密的本草考证做起,对管花肉苁蓉和荒漠肉苁蓉进行了长达数年的化学成分、药效学和安全性对比实验。
结果令人惊喜:管花肉苁蓉不仅安全性极高,其核心有效成分“苯乙醇苷”的含量,甚至是荒漠肉苁蓉的5倍以上!
2003年,作为国家药典委员的屠鹏飞正式向药典委员会提出:将管花肉苁蓉作为中药肉苁蓉的基原收入药典,以解决肉苁蓉的资源短缺问题。药典委员会立项,并委托屠鹏飞团队起草了管花肉苁蓉的质量标准。2004年6月,经药典委员讨论,将管花肉苁蓉作为肉苁蓉的法定基原收入2005年版《中国药典》。
2004年8月,新疆和田地区得知消息后,专门为此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为了表彰这个北京来的教授,和田地区打破惯例,将“和田地区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颁给了他——这是该奖项第一次颁发给和田以外的科技工作者。

“我这辈子拿过不少国家级的大奖,但这个地级市的奖项,我一直极其珍视。”屠鹏飞感叹,“因为那是边疆百姓对你在沙堆里实打实干了十几年的认可。”
就这样,屠教授帮边疆地区把一株“草”变成了合法合规的“药”,把产业的路给铺通了。

今天,很多商业媒体喜欢用“打通‘产学研用’全产业链”来形容屠鹏飞的成就。截至2025年,屠鹏飞团队在新疆、内蒙古、甘肃等省区累计推广种植肉苁蓉及寄主植物1151万亩,治理沙漠7673平方公里。原本一片黄沙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建起了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绿色生态屏障;年产肉苁蓉药材达2.4万吨以上,占全国总产量的90%,带动了沙区20万农牧民脱贫致富。
2026年7月,他牵头完成的“沙漠濒危寄生中药肉苁蓉全产业链开发关键技术及其推广应用”项目,荣获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商业与科研闭环。但在屠鹏飞自己的视角里,这个链条的形成没有任何“精明的谋划”,全部源于一种极其朴素的“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的直觉。
因为老百姓不信,所以他去做示范:上世纪90年代末,西部农牧民根本不相信沙漠里能种出药材。屠鹏飞就自己筹钱建示范基地,跟农民坐在田埂上点烟聊天。他不会维吾尔语,农牧民不懂国语,他就靠手势比划,手把手教。

因为药材产出来了怕滞销,所以他去做新药开发:肉苁蓉大面积丰收后,如果仅仅停留在原药材销售,市场极易饱和崩盘。屠鹏飞立刻带领团队深入挖掘肉苁蓉的现代药理。他们惊喜地发现,肉苁蓉中的苯乙醇苷类成分具有显著的保护神经、抗老年痴呆(血管性痴呆)和帕金森病的作用。 他毅然踏上了周期最长、风险最高的新药研发之路。历经十余年寒暑,成功创制出国家二类新药“苁蓉总苷胶囊”,不仅为临床提供了急需的抗痴呆药物,更一举消化了大量的肉苁蓉产能,将产业链延伸到了高附加值的医药终端。
“做基础研究、发高分文章,相对来说风险很小,只要脑子不笨、肯花时间,总能出成果。”屠鹏飞坦言,“但做新药转化完全不同,周期极其漫长,投入成本极其庞大,一旦失败可能十几年心血竹篮打水一场空。很多人劝我不要冒这个险,但我总觉得,如果科研成果只停留在纸上,不能变成治疗病人的更好的新药,不能变成老百姓的更优的经济收益,那我们搞药学的人,使命就没有完成。”

在采访的尾声,面对这位在沙漠里与一棵植物纠缠了36年的老校友,我们抛出了几个关于当下青年焦虑与人生选择的问题。他的回答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却字字掷地有声。
90年90人项目组:现在的年轻人、包括科研领域的“青椒”,常面临巨大的竞争与迷茫。您在一个方向上沉淀了30多年,这种定力从何而来?
屠鹏飞: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或专业方向,是一件极其幸运且重要的事。如果一开始没得选,那你一定要试着在具体的工作中,去培养对它的兴趣。 兴趣不是凭空产生的,你得真正深入进去,看到你的工作对国家、对社会、对他人产生了哪怕一点点具体的改变,你的成就感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我到现在,每天早上8点到办公室,晚上常常工作到深夜12点以后。这不是谁强迫我,完全是个人兴趣在支撑。科研需要“坐十年冷板凳”的精神,尤其是做药,短期内不可能凭运气爆发,你得耐得住寂寞,一步一步往前走。

90年90人项目组:从1985年药大本科毕业到2026年拿到第二个国家科技进步奖,刚好过了四十余年。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总结这四十年的科研人生,您最想说什么?
屠鹏飞: 人生必须要有目标,有了目标就必须去奋斗! 但是,不要太在意最终的目标是否能够完全实现。 因为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外部环境也在不断变化。如果你太盯着最终那个结果,你可能会过得很焦虑、很不开心。实际上,在你为了目标全力以赴去奋斗的那个过程里,你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快乐。我就是一个非常享受“干活过程”的人。


在屠鹏飞浩瀚的科研记忆里,有一段极其特殊的私人情感,始终隐匿在大漠风沙的背景之后。
1991年,正是维族朋友阿查哄带着屠鹏飞,开着老旧卡车颠簸十几个小时,第一次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找到了管花肉苁蓉。然而后来因为单位改制和人员搬迁,两人渐渐失去了联系。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屠鹏飞只要去南疆,心里始终挂念着这位当年在沙丘里并肩作战的老兄弟,多方打听,却始终杳无音讯。直到2018年,屠鹏飞再次奔赴达里雅布依。在路上,他与开车的司机热杰甫聊天,热杰甫告诉屠鹏飞,他15岁开始就开大卡车到达里雅布依,里面的所有商品都是他拉进来的,然后把里面的肉苁蓉、羊等土特产拉出去。 屠鹏飞就问他是否认识阿查哄,司机说当然认识,他的肉苁蓉都是我给拉出来的。屠鹏飞问他是否能找到阿查哄?司机说很多年没有见了,但是我能找到。回到县城后的第二天,热杰甫带着屠鹏飞在于田县城的城乡结合部找到了年已78岁的阿查哄老人。
岁月在彼此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重逢的那一刻,虽然多年未见,汉语也只能艰难说上几个词,但所有的沧桑与思念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了无言的震撼——两位老朋友眼眶泛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从那次重逢起,屠鹏飞重新成为了阿查哄生活中最信任的人。家里的大事、家人的难题,阿查哄都会习惯性地找“屠教授”商量沟通,听听这位远在北京的科学家兄弟的建议。
如今,阿查哄已经年迈了,国语退化得厉害,早已无法在电话里长篇大论,但他依然保持着一个习惯:每隔两三个星期,就会拨通屠鹏飞的电话。
接通后,老人用不太标准的汉语问一句:“屠教授,你还好着吗?” 屠鹏飞在电话这头回答:“我很好,你怎么样?” 听到回答,老人便放心地挂断了电话。这就是问候,不用太多的语言。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却仿佛是屠鹏飞这三十多年科研生涯的一个隐喻——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落在了这片土地上极其具体的人与物身上。
今天的屠鹏飞,依然担任着北京大学中医药现代研究中心主任的重任,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但只要一有空,他最想去的地方,依然是西北的那片大漠。 “我现在一有时间,还是想往沙漠里跑,去看看我的那些肉苁蓉。”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闪烁着如三十多年前那个蹲在沙包上看屎壳郎的年轻人一样纯粹的光芒。

爱具体的土地、具体的植物、具体的生活,需要一辈子的投入。屠鹏飞用他的“苁蓉一生”,为中国药科大学“精业济群”校训,写下了最质朴、也最震撼人心的一笔注解。
感谢屠教授热心地提供了大量珍贵照片,囿于微信推文篇幅,无法在正文中全部使用。我们另行制作了《屠鹏飞教授与大漠仙草——图片选辑》,供有兴趣的读者下载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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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设计 | 李心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