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付巧妹团队揭示亚欧交流背景下甘肃史前人群的遗传历史与社会结构

发布时间：2026-09-04来源：生物世界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距今约 5000 至 4000 年前，驯化作物和家畜的跨大陆交流开始将欧亚东部与西部独立的驯化中心整合进全球网络。然而，农业实践向东亚扩展的驱动机制尚未完全明确。甘肃位于中国西北部，地处连接西面的中亚山地走廊、东面的黄土高原地区、北面的蒙古高原以及南面的青藏高原的关键枢纽位置。

大约在距今 4000 年前，来自新月沃地的驯化物种，例如小麦、大麦、牛和山羊，以及在中国发现的一些最早的铜器和青铜器，已出现在甘肃地区，表明该地区在史前全球化过程中扮演了重要通道角色。然而，由于该地区史前基因组样本稀缺，无论是通过人口扩张还是文化传播所导致的扩散机制，还是具体的传播路线，至今仍未完全厘清。因此，在这一时期对甘肃地区进行更大规模的基因组采样，对于记录支撑该地区早期跨欧亚文化交流的迁徙动态至关重要。甘肃磨沟遗址发掘了 1700 多座墓葬，为研究该阶段中国的社会复杂化（包括亲缘关系、婚配制度、社会等级、墓葬制度等）提供了重要意义。

2026 年 9 月 3 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付巧妹研究团队和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华盛顿大学人类学系，联合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等多家单位合作（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博士研究生施涵、E. Andrew Bennett 研究员，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陈国科研究员、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王辉研究员、华盛顿大学人类学系刘歆益教授为共同第一作者），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 Cell 上发表了题为：Genomics and social practices at Mogou and other Gansu sites during prehistoric trans-Eurasian exchange（史前亚欧交流背景下磨沟及其他甘肃遗址的遗传历史与社会结构）的研究论文。

研究团队历时 12 年，成功获得了来自甘肃地区 11 个遗址、149 例距今约 4700-3000 年以来的古代人类基因组，包括 95 例甘肃磨沟遗址的样本。该研究基于前沿古基因组学方法，深度交叉考古学、人类学等多学科研究，首次揭示了甘肃地区区别于欧洲、中亚等地农业扩散带来大量外来农耕人群的混入，外来麦作农业传入本地并没有出现外来西方人群的大量迁入，是东亚不同北方成分不同程度的混合。该研究全球首次发现一种区别于以往欧洲和东亚发现的社会结构，在甘肃磨沟遗址中，个体之间存在着广泛的血缘联系，但内部婚配情况有限，无明确性别偏向，同时血缘纽带以及埋葬时间不作为共同埋葬的关键因素。该研究为理解古代中国地区的人群迁徙扩散、社会组织模式等的复杂性与多样性提供了关键信息。

大约 4000 年前，起源于西亚的驯化作物和家畜开始出现在中国西北部的重要交通枢纽甘肃地区，但这一区域历史上具有变革意义的事件背后的人口动态和社会实践尚未得到充分研究。

为解答这些问题，研究团队采集了甘肃境内 11 个遗址的 149 个个体样本，时间跨度从距今 4700 年到 3000 年。结合已发表的样本，该数据集覆盖了广阔的地理区域，包括甘肃大部分地区，从东部的黄土高原至西部的河西走廊。这些样本代表至少六个不同的考古文化，主要依据陶器、石器和青铜器等遗物，以及墓葬和房屋等遗迹特征进行界定。其中包括常山下层文化、齐家文化和四坝文化，马家窑文化复合体（含马家窑、半山和马厂文化类型）及其后续的西城驿文化和四坝文化。这些个体大多数随机采自位于甘肃东南部的磨沟遗址，这是中国发掘规模最大的墓地之一，包含超过 1700 座墓葬，排列成有序的墓葬行列。磨沟样本来自磨沟遗址的广大区域，涵盖了该遗址主要的齐家文化和四坝文化，以及该地的主要墓葬类型。

该研究中的大多数遗址（包括磨沟遗址）均显示出西方来源的农作物和家畜的使用，以及铜器和青铜器文物的存在，部分文化特征与早期青铜时代的安德罗诺沃文化相似，表明这些甘肃遗址与西亚或中亚欧地区之间存在广泛的联系。磨沟样本还发现了反映社会不平等、人祭和群体间暴力的证据，并记录了大量多人合葬墓，推测可能代表家族墓葬。来自磨沟遗址的新采样个体，连同其他十个甘肃地区遗址的个体，为探索中国西北地区在这一早期文化交流阶段的人口流动、亲属关系和社会组织提供了难得的机会，同时也为理解早期跨欧亚大陆连接的更广泛意义提供了重要线索。

甘肃样本的地理位置、文化、时间、及农牧业等相关信息

甘肃样本的遗传成分模拟以及跨遗址间同源片段联系

这些发现表明，甘肃地区尽管当时已采纳了来自西方的驯化物种，存在东亚地区内部的迁徙现象，但未检测到来自西欧亚或中亚地区的遗传影响，这表明麦作农业和技术等自新月沃地传入甘肃地区，可能并不直接伴随着来自西方的、大规模的人群流入。这与新月沃地的农业和青铜器伴随着大量农业人群扩张传入欧洲和中亚的驱动模式存在显著区别。

磨沟遗址还代表了一个持续存在的社区，与周边地区有互动，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从妻居社会（母系）或从夫居社会（父系）模式。这表明磨沟遗址的婚配及居住模式可能与其他严格的从夫居社会或从妻居社会不同，其婚配和居住模式可能并不存在明显的性别差异，表现出复杂且相对特殊的社会习俗。

该研究未发现同葬个体为生物学亲属的有力证据，表明血缘纽带可能并不作为共同埋葬的决定性因素。结合考古记录，研究团队推测，个体的社会关系或地位差异等可能导致了部分非亲属的共同埋葬，例如，非本地血统似乎与较低地位的埋葬习俗相关。这些结果也表明磨沟遗址的埋葬习俗可能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与此前发表的中国古代家族合葬墓不同，展现了古代中国在埋葬习俗上的复杂多样性。

该研究的核心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