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创新药油腻病的望闻问切
发布时间:2026-09-07来源:药事纵横
面对越来越难溶的分子,制药行业并非无所作为。过去三十年间,围绕什么样的分子能成药这一问题,理论框架经历了一场从粗放到精细、从一刀切到分层化、从经验规则到机制理解的演进。这条演进线的起点,是一个边界值均为5的整数倍的简单过滤器;终点,是一套能够根据分子理化数据计算出所需粒径、以实现充分吸收的工程化体系。回望这一过程,可以清晰地看到行业学会学习的轨迹。一、Lipinski到底说了什么以及他没说什么
1997年,Lipinski、Lombardo、Dominy 和 Feeney 在 Advanced Drug Delivery Reviews 上发表了一篇后来被引用数万次的文章。五规则的诞生背景相当务实:辉瑞内部正被高通量筛选(HTS)产生的大量能结合靶标但完全不像药的分子淹没,急需一个简洁有效的过滤器来减少下游浪费。四条规则,即分子量不超过500 Da、logP不超过5、氢键供体不超过5、氢键受体不超过10,这是基于2245个进入II期临床的化合物的回顾性统计。它并非基于第一性原理推导,而是一项基于数据的回顾性总结。正因为它是统计结果而非理论推演,其说服力反而更强:绝大多数口服吸收药物确实落在这个范围内。但此处有一个关键细节,后来的引用者常忽略。Lipinski 本人从未断言遵守五规则即为好药,违反即为坏药。他反复强调的是:违反两条以上,意味着口服吸收风险升高——这属于预警信号,而非否决票。它提示团队应在更早阶段评估吸收性质,而非留到临床前才处理。这与后来许多公司将之作为硬性门槛的做法,相去甚远。Walters 在2012年回顾Ro5发表十五年影响时,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评论:Lipinski的规则让药物化学家对理化性质与ADMET之间的关系有了更多意识,但它远非万能药。他指出了一个根本问题:Ro5描述的是过去成功药物的特征,却无法预测对于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靶标,未来的成功药物应具何种特征。更危险的是,Ro5容易制造一种虚假安全感:一个分子若四条皆符,团队便觉得没问题了,而事实是,四条皆符但溶解度极差的分子比比皆是。Ro5并未要求测定溶解度,它给出的仅是一个概率判断。二、规则的繁衍以及繁衍的代价
Ro5之后,规则开始成倍增长。Veber在2002年补充了两个参数:可旋转键不超过10个,极性表面积(TPSA)不超过140 Ų。其数据显示,这两个参数与口服生物利用度的相关性甚至优于Ro5。Ghose及同事提出了一套更精细的数值范围;Oprea则区分了类药(drug-like)与类先导(lead-like)两个不同化学空间——先导化合物应比药物更小、更亲水、更简单,因为先导优化本身是一条只能增不能减的单行道。若从一个450 Da的先导出发,待优化完毕,它可能已变成550 Da的候选分子,从Ro5的内侧滑到了外侧。Oprea的逻辑是:先导应从严要求,预留出增重空间。此外,还涌现出各种多参数过滤器:REOS、PAINS(用于排除在生化实验中产生假阳性信号的泛反应干扰物)、以及各类QSPR模型。到2018年Mignani等人撰写综述时,已累积了足够多的过滤器,可填满整张表格。该文提出了一个尖锐问题:这些规则能否进一步简化?答案是否定的:分子复杂性不允许简单的二元判断。所需并非一个更优的过滤器,而是一套分层化、情境化的评估体系。这也是为何bRo5(beyond Rule of Five)概念的提出,在认识论上构成一个重要转折。Doak等人在2014年指出:自然界中大量存在违反Ro5却仍能口服吸收的分子。环孢素A一个含11个氨基酸的环肽,分子量1202 Da,logP > 14,堪称最极端的例证。其核心在于一种构象变色龙行为:穿越脂质膜时形成分子内氢键,掩蔽极性基团,暴露疏水表面;进入水相后则反向切换。这种动态策略,恰好调和了透膜性与溶解性之间的静态矛盾。bRo5并未被设计为一套新规则,它更像是一种视角转换。不再问这个分子违规了,行不行?而是问这个分子属于bRo5范畴,其构象行为如何?分子内氢键网络是否具有可利用的动态性?这一转换,使问题从是否可行转向了如何实现。三、rDCS:从这个分子行不行到这个分子该怎么处理
如果说Ro5和bRo5的核心问题是分子能否成药,那么Dressman团队在过去十几年推动的可开发性分类体系,则聚焦于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该分子若欲成药,应如何制剂?BCS是这套体系的起点。1995年Amidon等人按照高/低溶解度高/低渗透性两个维度,将药物分为四类。这一框架至今仍广泛用于FDA和EMA的审评。但BCS存在若干众所周知的不足。首先,其对高溶解度的定义:单次最高治疗剂量在250 mL水(模拟空腹胃液体积)中完全溶解,对许多现代药物而言过于宽松。那些需数十毫克乃至上百毫克才能产生药理效应的分子,在此标准下被划入BCS I类(好溶),但其在实际肠道条件下的溶解行为可能相当差。其次,BCS仅考虑平衡溶解度,未涉及溶解速率,而许多药物的吸收成败,恰恰取决于速率而非最终浓度。图1.针对特定情形选择合适目标粒度的决策轮盘。9DCS(可开发性分类体系,2010年由Butler和Dressman提出)引入了两个关键的差异化维度:该分子的吸收限制,究竟源于溶解度不足(溶不了),还是溶解速率过慢(来不及溶)?缩小粒径是否足以解决这一问题?这两个问题直接将分类系统与制剂策略挂钩。若属溶解速率限制且减小粒径有效,则微粉化或纳米晶可能足矣;若属根本性溶解度限制,则需无定形固体分散体(ASD)或脂质制剂等重武器介入。rDCS(精炼DCS)是Dressman团队在2023至2024年间发表的三篇系列工作的成果,代表了这一思路的最新进展。rDCS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无需开展新实验,仅凭已有的理化数据,如溶解度与渗透性数值、pKa、pKb,即可计算出为实现充分吸收,该药物需达到的粒径。它还将过饱和与沉淀行为分层纳入分类框架:对于弱碱药物,从胃到小肠的pH跃升可能产生过饱和,但该过饱和能维持多久?是否会在吸收前即发生沉淀?rDCS依据体外的过饱和/沉淀实验,为这些分子分配风险等级。一项颇具说服力的验证来自六个真实原料药的对比分析:伏立康唑(voriconazole)和伊曲茶碱(istradefylline)在传统BCS下均属II类,但在rDCS框架下,伏立康唑被重新划入I类,无需特殊增溶制剂,常规片剂即可;而伊曲茶碱则被确认属IIb类,需要切实的溶解度增强策略。若团队在项目早期即获此信息,可能意味着节省数月开发时间和数百万美元成本。四、框架之外:我们还缺什么?
将Ro5、bRo5和rDCS串联起来,可见一条清晰的认知轨迹:从大概率可行到何时可能不行,再到若可能不行,应精确如何处置。这是可观的进步。然而在这些框架之外,仍有几个问题悬而未决。其一,所有分类与预测均高度依赖高质量的溶解度数据。但多数药企内部的溶解度实测数据——尤其是热力学溶解度,而非DMSO母液的动力学溶解度——仍然不完整、不统一、不可靠。这好比拥有精密的导航系统,却输入了一张存在大量空白的底图。其二,包括rDCS在内的所有分类,目前仍基于稳态体外测量。当ASD和脂质制剂已将过饱和这种高度动态的行为变为常态后,针对这类非稳态体系的体外到体内转化(IVIVC),仍是一个尚未闭合的缺口。体外的沉淀与体内的沉淀,可能发生在截然不同的条件下,遵循截然不同的动力学。其三,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分类与预测框架日趋完善,但它们擅长诊断,却无法预防。药物化学家拿到rDCS结果后,知道了自己的分子需要某种高难度制剂,但这一信息本身并不能帮助他反向修改分子结构以改善可开发性。这正是第五章所要讨论的内容——当诊断已经足够好时,补救策略能否同步跟进。1.Amidon GL, Lennernäs H, Shah VP, Crison JR. A theoretical basis for a biopharmaceutic drug classification.Pharmaceutical Research, 1995, 12(3): 413-420.2.Lipinski CA, Lombardo F, Dominy BW, Feeney PJ. Experimental and computational approaches to estimate solubility and permeability in drug discovery and development settings.Advanced Drug Delivery Reviews, 1997, 23(1-3): 3-25.3.Walters WP. Going further than Lipinski's rule in drug design.Expert Opinion on Drug Discovery, 2012, 7(2): 99-107.4.Veber DF, Johnson SR, Cheng HY, et al. Molecular properties that influence the oral bioavailability of drug candidates.Journal of Medicinal Chemistry, 2002, 45(12): 2615-2623.5.Ghose AK, Viswanadhan VN, Wendoloski JJ. A knowledge-based approach in designing combinatorial or medicinal chemistry libraries for drug discovery.Journal of Combinatorial Chemistry, 1999, 1(1): 55-68.6.Oprea TI, Davis AM, Teague SJ, Leeson PD. Is there a difference between leads and drugs?Journal of Chemical Information and Computer Sciences, 2001, 41(5): 1308-1315.7.Mignani S, Rodrigues J, Tomas H, et al. Present drug-likeness filters in medicinal chemistry during the hit and lead optimization process: how far can they be simplified?Drug Discovery Today, 2018, 23(3): 605-618.8.Doak BC, Over B, Giordanetto F, Kihlberg J. Oral druggable space beyond the rule of 5: insights from drugs and clinical candidates.Chemistry & Biology, 2014, 21(9): 1115-1142.9.Beran K, Hermans E, Holm R, Sepassi K, Dressman J. Projection of target drug particle size in oral formulations using the refined Developability Classification System (rDCS).Pharmaceutics, 2023, 15(7): 1909.10.Beran K, Hermans E, Holm R, Sepassi K, Dressman J. Using the refined Developability Classification System (rDCS) to guide the design of oral formulations.Journal of Pharmaceutical Sciences, 2024, 113(4): 1210-1221.11.Beran K, Hermans E, Holm R, Sepassi K, Dressman J. A stratified analysis of supersaturation and precipitation effects based on the refined Developability Classification System (rDCS).Journal of Pharmaceutical Sciences, 2024, 113(7): 1816-1827.立即扫码加入药事纵横交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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