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审判一家Biotech
作者:蒲公英创始人 张金巍
最近,易慕峰CAR-T临床试验受试者死亡事件引发行业高度关注。
一名晚期胃癌患者在参与CAR-T临床试验后死亡,家属、企业、媒体各方都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目前事件责任仍需等待相关调查和专业评估结论。
这几天,行业里有很多讨论:有人质疑企业的知情同意是否充分,有人关注企业沟通方式,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CAR-T技术风险。
这些讨论都很重要。但作为一个长期关注中国生物医药产业发展的人,我更希望行业不要简单走向一个方向:
看到一次事件,就否定一个企业;看到一次风险,就否定一个技术。
创新药行业需要责任,也需要理性。
第一,CAR-T不是没有风险的技术
过去几年,CAR-T被很多人称为“抗癌神药”。
但真正做过研发的人都知道,细胞治疗从来不是简单的“打一针”。
尤其从血液瘤走向实体瘤,技术挑战更大。
CAR-T治疗涉及细胞制备、淋巴清除、细胞回输、免疫激活等多个环节,患者基础疾病、身体状态、联合治疗方案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临床研发的本质,就是在未知中不断验证。
全球范围内,细胞治疗的发展也并非一帆风顺。即使是国际大型药企,在探索新的CAR-T适应症过程中,也会面临安全性挑战。
所以,对于任何一起临床事件,我们首先应该问:发生了什么?原因是什么?哪些环节可以进一步优化?
而不是简单归结为:技术不行,企业不行。
如果创新药研发没有风险,就不需要临床试验。
第二,注册临床不是“草台班子”,行业需要基于事实讨论
此次事件中,关于“知情同意”的讨论成为舆论焦点。
我认为,这也是行业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
但同时,我们也需要基于基本事实进行判断。
易慕峰开展的是药品注册临床试验,进入三期阶段的项目,必须按照《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GCP)以及监管要求执行。
从伦理审查、方案设计,到受试者筛选、知情同意,再到全过程安全性监测,都有严格规范和监管要求。
一家能够推进到注册三期临床的企业,不可能简单跳过知情同意流程,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伦理审查和风险管理体系。
当然,合规完成知情同意,并不意味着行业就没有提升空间。
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是在复杂创新疗法领域,如何让患者不仅“签署文件”,更真正理解治疗可能带来的获益与风险。
专业术语是否足够通俗?高风险事件是否进行了充分提示?患者和家属是否获得了充分沟通?
这些才是行业未来需要不断完善的方向。
我们不能因为一次事件,就推导出整个注册临床体系“不可信”。
第三,不要把不同性质的问题混为一谈,更不要借事件否定整个CGT行业
这次事件发生后,行业出现了一些声音,把注册临床、IIT研究以及过去几年CGT领域发生的一些个案简单联系起来。
这种做法,我认为并不客观。
不同类型的临床研究,有不同的监管要求、实施主体和质量管理体系。
注册临床试验有完整的法规体系约束,IIT研究也有其适用场景和伦理要求,不能因为个别事件,就简单类比,更不能借一次事件攻击整个技术路线。
任何一个快速发展的产业,都会经历探索、试错和规范化的过程。
过去几年,中国CGT产业经历快速发展,也暴露出一些需要完善的问题。但行业的问题,应该通过监管完善、企业自律和技术进步解决,而不是通过情绪化讨论否定整个产业。
如果因为害怕风险而停止创新,最终损失的是患者获得创新疗法的机会。
第四,企业除了研发能力,更需要“成熟能力”
事件给行业另一个提醒:
创新药企业在追求科学突破的同时,
也需要同步建设患者沟通、风险管理和公众沟通能力。
这对所有Biotech都是一个长期的课题。
过去很多创新药企业重视实验室、CMC、临床数据,但对于企业公共管理能力建设投入不足。实际上,对于一家准备上市或者走向商业化的Biotech来说,这些同样属于核心竞争力。
科学决定企业能走多远。
治理决定企业能不能走下去。
作为行业从业者,我不认为任何一家创新药企业应该因为一次临床事件被提前定义。
一家企业的价值,需要看完整的数据、完整的调查和长期的发展。
当然,企业也必须接受行业和公众监督。
敬畏生命,不意味着否定创新。
支持创新,也不意味着回避问题。
真正成熟的产业,应该允许科学探索,也应该建立更高标准的安全体系。
希望这次事件最终能够推动行业进一步完善临床管理、伦理体系和企业治理。
当然,对于失去亲人的家庭而言,任何理性的讨论都无法替代他们的痛苦。理解家属的情绪和诉求,同样是行业应当具备的基本温度。
对于所有做创新药的人来说,我们都应该记住:
每一条管线背后,不只是商业价值,更是一个个真实患者的人生期待。
这份责任,比任何都更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