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大咖 | 肿瘤治疗，究竟应该“治病”还是“治人”？刘波教授详解CACA整体评估变革之路

刘波教授：关于《CACA整体评估指南》所倡导的从“治瘤”到“治人”的理念变革，我认为其本质是一次颠覆性的范式升维。过往肿瘤临床长期遵循“病灶中心主义”的诊疗逻辑，所有决策围绕肿瘤肿块大小、TNM分期及驱动基因靶点展开——化疗如同地毯式轰炸，靶向治疗是单点攻坚，免疫治疗则是病灶定向清除。所有治疗手段仅以缩小肿瘤为单一终点，本质上是一种对抗式、局部化、片段化的“治瘤思维”。这种模式忽略了肿瘤作为全身性慢病的本质，无视患者脏器储备、心理状态、社会生存及体质耐受等整体状况。

《CACA整体评估指南》则依托整合医学的底层逻辑，完成了从“治瘤”向“治人”的范式升维，确立了“全人全程、身心同调、瘤人共治”的核心变革方向。具体而言，这一变革体现在四个层面：

第一，诊疗中心的重构。从以“肿瘤病灶”为核心转向以“完整肿瘤患者”为核心，明确肿瘤只是疾病的表现形式，患者整体的躯体功能、心理状态、社会参与能力及远期生存质量才是诊疗的核心目标。

第二，疗效评价的重构。打破“唯肿瘤退缩论”的单一评价标准，建立涵盖生存时长、脏器功能安全、心理状态改善及社会功能回归的多元疗效评价体系，以契合肿瘤慢病化背景下的长期管理需求。

第三，治疗逻辑的重构。摒弃“治疗强度等同于疗效”的固有认知，通过整体评估前置预判毒副风险，实现减毒不减效、甚至减毒更优效的治疗目标，在抗肿瘤获益与机体损伤之间寻求最佳平衡。

第四，学科边界的重构。打通西医肿瘤内科、影像、病理、心血管、心理、中医及公共卫生等多学科之间的壁垒，将肿瘤共病管理、生育保护及社会支持等议题纳入规范化诊疗的闭环体系。

关于七大协同评估体系相较于传统单一体能状态评分的质的突破，我认为传统ECOG/PS体能评分维度过于单薄，仅能粗略判断患者是否耐受化疗，完全无法应对当前靶向、免疫、ADC及CAR-T等多元疗法所带来的复杂多系统脏器毒性。而新指南构建的体能、器官功能、肿瘤分子生物学、心理-社会、中医证候、生活质量及遗传与生育保护七大协同评估体系，实现了四个层面的质的飞跃：

第一，评估边界的全域化，补齐传统评估的盲区。新体系覆盖生物-心理-社会-中医四维完整医学模型。分子评估可精准匹配靶向及免疫用药，2026年ASCO年会已证实先行分子检测可延长患者生存6至9个月；器官功能评估可前置筛查心、肺、肝肾及骨髓损伤风险，对应肿瘤心脏病学中五种交互风险类型；心理与社会评估可识别晚期患者的焦虑抑郁及照护缺失问题；中医辨证则弥补了现代医学在体质分层方面的空白。以上维度均为传统体能评分所不具备。

第二，治疗决策的个体化，破解肿瘤异质性难题。肿瘤存在分期、病理、分子及共病等多重异质性。同等分期的患者，若存在器官功能缺损、重度心理应激或中医气虚体质，七大评估可同步佐证其无法耐受高强度方案，自动导向低毒节拍治疗；而传统单一PS评分往往导致“一刀切”的治疗决策，极易引发过度治疗或治疗不足。

第三，不良反应防控的前置化，由“事后补救”转向“事前预判”。依托器官功能、分子及体能三维联动评估，可提前识别化疗心脏毒性、免疫相关肺炎及骨髓抑制的高危人群，并同步配套肿瘤共病的标准化干预方案。传统模式只能在不良反应发生后被动处理，显著增加了诊疗风险。

第四，全周期管理的长效化，实现诊疗康复一体化。新增的生活质量、社会支持及生育保护维度，覆盖初诊、治疗、康复及姑息全程，不仅指导抗肿瘤方案的制定，更兼顾中青年患者的生育保护及老年患者的社会回归。传统体能评分仅适用于治疗前单次快速筛查，不具备长期随访评估能力。

刘波教授：关于“评为首招”从理念落地的障碍，我认为主要存在五大核心问题。

第一，临床思维固化障碍。数十年来“先治病灶、再看患者”的诊疗路径根深蒂固，一线医师往往将多维度整体评估视为额外的文书工作，尚未建立“先评估、后定方案”的前置诊疗逻辑，也低估了评估对降低毒副反应、延长生存期的循证价值。

第二，临床时效与人力负荷障碍。门诊接诊时长有限，七大维度的完整人工填报及多科室分头采集数据流程繁琐，显著增加了医护人员的文书工作量，在门诊高峰及基层人力不足的场景下难以常态化执行。

第三，多学科协同壁垒障碍。心理科、中医科、心血管科及检验科分属独立科室，各维度评估数据分散孤立，缺乏统一的流转与联合解读机制，评估结果无法及时同步至主治医生，造成评估与治疗脱节。

第四，院内质控考核机制缺失障碍。当前科室绩效考核与疗效质控的核心指标仍聚焦于肿瘤缓解率、手术量及收治人次，尚未将整体评估完成率及评估指导治疗的有效率纳入硬性质控，缺乏制度约束与正向激励。

第五，全国诊疗分层落差障碍。三甲医院具备MDT、分子检测及心理评估等配套资源，而县域及基层医疗机构缺少标准化评估工具、专项培训与专科人才，评估执行尺度两极分化严重，难以实现统一落地。

针对如何破除纸面形式化、让整体评估成为动态个体化决策的“活工具”，我认为应从以下五个方面着力推进：

第一，制度固化评估前置的法定地位，确立“评为首招”的诊疗流程。应将整体分层评估纳入肿瘤首诊及复查的强制流程，明确未完成基础评估者不得制定抗肿瘤方案，从诊疗规范层面锁定评估的前置地位，杜绝先治疗后补评估的形式化操作。

第二，分层简化评估模块，区分基础极简包与高阶完整评估。可推出门诊轻量化的基础评估表单，以压缩文书工作量；仅针对高龄、多共病及晚期复杂患者开展七大维度的全量高阶评估，从而在规范度与临床时效之间取得平衡。

第三，搭建评估-治疗的动态闭环，使评估结论直接赋能方案制定。依托院内信息化系统，七大维度评估结果可自动生成风险分层、个体化治疗推荐及脏器毒性配套干预方案，评估结论直接嵌入电子病历与治疗医嘱，形成“评估-分层-给药-支持干预”的联动链条，避免评估报告被束之高阁。

第四，建立MDT常态化联合解读机制，激活多学科评估价值。对复杂高危病例固定开展多学科联合读评，由心内科、心理科及中医科专家同步解读对应维度的异常指标，共同调整治疗强度并配套减毒方案，从而打通多学科数据应用的壁垒。

第五，重构院内质控与绩效体系，建立长效督导约束。应将整体评估执行规范率、评估干预有效率及不良反应防控达标率纳入科室月度质控与医师绩效考核，设置正向激励与整改督导机制，倒逼临床主动运用评估指导诊疗。

刘波教授：关于七大维度的数据互联与结果互证，我认为可通过四条标准化路径实现。

第一，统一院内信息化数据底座，消除信息孤岛。搭建全院统一的肿瘤整体评估专属模块，打通HIS电子病历、检验检查系统、心理测评系统、中医辨证工作站及分子检测数据库，七大维度的基础数据由系统自动抓取、统一归档，无需人工重复录入，从而实现全域数据互联。

第二，内置交叉校验逻辑，实现多维度指标的互证互补。系统应嵌入指南标准化的互证算法，通过多维度指标的交叉印证进行风险分层。举临床典型案例而言：若分子检测提示肿瘤高增殖，同时体能评估显示重度衰弱、中医辨证为重度气虚，三维数据互证后，系统将自动预警患者无法耐受足量化疗，并推荐低毒靶向治疗联合中医药支持；若器官功能评估提示左心功能下降，系统将同步匹配肿瘤心脏病学COSⅡ型治疗相关心脏损伤，反向约束蒽环类及HER2抑制剂等心脏毒性药物的选用；若心理评估显示重度抑郁，系统将联动体能及生活质量数据，预判患者治疗依从性下降及消化道不良反应加重，并同步推送心理干预方案。

第三，统一全国标准化术语与分级阈值，实现跨科室数据可比。依托专委会制定统一的评估指标及分级判定标准，消除不同科室及不同医师之间的主观分级偏差，使所有维度数据量化统一，可实现横向对比与纵向动态追踪。

第四，周期动态复评联动更新，使纵向数据持续互证疗效变化。患者每次入院或复查时同步复评七大维度，系统自动对比历次评估数据，直观展示治疗对脏器、体能及心理状态的改善或损伤，从而动态迭代修正个体化治疗方案。

关于门诊限时场景下的评估维度选择，我建议将七大维度划分为“四大强制必选”与“三大弹性可选”两个层级。四大强制必选维度为所有肿瘤患者首诊及复查时均须执行，是安全与精准的核心红线，不可省略。其一为体能状态评估，用于快速判定患者治疗耐受底线，规避严重不耐受风险；其二为重要器官功能评估（心、肺、肝、肾及骨髓），用于筛查肿瘤共病及治疗脏器毒性风险，是抗肿瘤治疗的安全底线；其三为肿瘤分子生物学评估，用于实现精准靶向及免疫药物的分层选择，循证证实可直接延长患者生存；其四为基础生活质量简表，用于快速捕捉疼痛、乏力及进食障碍等核心不适，同步开展对症支持治疗。三大弹性可选维度则按需分层开展，以节约门诊时长，仅对应特定人群启动完整评估。其一为心理-社会支持评估，仅针对晚期肿瘤、高龄独居、家庭照护缺失、存在失眠或抑郁情绪及姑息治疗患者；其二为完整中医证候辨证评估，优先用于体质虚弱、放化疗后重度不良反应及主动寻求中西医协同减毒增效的人群；其三为遗传风险与生育力保护评估，仅针对青年育龄患者及有肿瘤家族遗传易感史的人群。

刘波教授：关于AI在整体评估标准化推广中的战略价值，我认为AI是弥合全国诊疗差距、落地CACA指南的核心数字化载体，其价值主要体现在五个方面。

第一，评估标准的均质化，消除人为主观偏差。AI内置《CACA整体评估指南》的全套分级判定阈值，无论三甲资深专家还是基层青年医师，系统输出的评估分层与风险判定均完全统一，从而解决了传统人工评估尺度不一的痛点。

第二，临床流程的轻量化减负，破解门诊时效瓶颈。AI支持语音采集患者基础信息、自动抓取检验影像分子数据、一键生成标准化评估报告，可替代人工逐条填写表单，大幅压缩单例患者的评估耗时，适配门诊短时接诊场景。

第三，智能辅助个体化治疗决策，使评估真正“活起来”。AI可自动交叉解析七大维度的互联数据，同步输出分层风险预警、抗肿瘤方案推荐及脏器保护、心理、中医药配套干预的全套方案，从而将静态评估表单转化为动态临床决策工具。

第四，数字化分层教学，加速指南下沉基层。AI可自动归集院内不规范评估的典型病例，生成标准化教学题库及指南解读课程，基层医护可随时在线进行实操培训，从而统一全国指南执行的认知水平。

第五，多中心循证数据沉淀，反向迭代完善指南。全国各医疗机构的评估数据云端汇总后，可形成超大样本的肿瘤患者整体评估数据库，有助于挖掘维度关联规律、优化分层判定标准，持续更新完善CACA整体评估指南的循证体系。

关于信息化工具助力各级医疗机构实现评估规范统一的落地举措，我认为可从以下五个层面推进：

第一，轻量化全域云端评估系统的全覆盖，降低基层硬件门槛。专委会可统一开发网页端、微信小程序及医院HIS嵌入式三类评估信息化工具，使三甲医院、县级医院及社区门诊均可免费接入使用，无需大型设备或高额系统投入，实现工具的无差别供给。

第二，系统锁定标准化判定阈值，从技术层面杜绝评估走样。云端后台固化CACA指南的统一分级标准，基层医师无权限修改判定阈值或删减基础必评维度，从而硬性保障所有机构的基础评估内容与判定尺度完全统一。

第三，搭建远程MDT线上解读平台，补齐基层专科能力短板。基层完成全套维度评估后，患者数据可实时同步至区域肿瘤诊疗中心，由专委会及三甲MDT专家线上同步解读评估报告，远程指导个体化治疗方案的制定，弥补基层缺少心理、心血管及中医专科人才的短板。

第四，全国统一云端质控后台，动态督导同质化执行。专委会云端质控系统可实时监测全国各医疗机构的评估完成率、规范率及漏评率，定期发布全国质控简报，对规范度薄弱的县域开展专项督导与线下培训。

第五，配套分层数字化培训资源，同步统一临床执行认知。信息化工具内嵌指南解读视频、肿瘤共病及肿瘤心脏病学配套共识课件、实操病例，各级医护可随时在线学习与考核，从认知层面统一对整体评估体系的理解与执行逻辑。

编辑 | 晓娟

视频 | 粘洞

审核 | 佼娇 鹏哥 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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