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萌葆:带着全球视野,走过三十年医药全链路的探索者 | “九十年九十人”

中国药科大学将迎来建校90周年华诞,“九十年九十人”专题报道栏目将寻访收集并推出杰出校友、校友创办或领导的企业等90篇成长故事,以此连接校友初心,为学子答疑拓界,展现药大人的成果与担当,为行业良性发展贡献中国药大思考。更通过这些故事折射中国医药行业发展历程、向全球传播中国药大声音、展现中国医药力量。

2025年,中国医药行业最热的话题是“出海”。 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总额连创新高,越来越多的中国药企在海外建厂、设研发中心、搭商业化网络。大家都在讨论一件事:怎么跟国际规则对接?怎么在不同文化、不同监管体系之间找到共同语言?
关于国际化这些问题的答案,李萌葆想了,也做了三十多年。在中国医药健康产业从跟跑到并跑的三四十年里,李萌葆恰好走过了一条覆盖制药、IVD、医疗器械三个赛道,同时串联生产、质量、厂长、销售总经理、亚太总裁、创业者、合资公司操盘手的职业路径。这条路,是在美国、法国、加拿大、比利时、德国等多个国家的公司里一步步踩出来的。他在美国公司学过体系,在法国企业试过快销,在加拿大创过业,在比利时和德国公司操盘过合资,业务覆盖欧美、亚太乃至第三世界国家。每一步落脚,都在拓宽他对“全球化”这三个字的理解。
但他从来不是盲目地试,每一次跨越,都踩在时代的节拍上——从传统制药到IVD时,预判到制药行业开始收紧,“找下一个风口”;从职业经理人到创业者时,公司被资本拆分,那就自己干;从海外回到中国时,带着全球化的运营经验,帮助比利时公司与中方合资,后来又加入了德国百年企业爱尔博的在华子公司。
他现在做的,是把一套在中国研发、中国制造的产品,销往全球市场。他所在的爱尔博微视,是一家德国隐形冠军企业的中国子公司,电刀是全球标杆,内窥镜是最新布局。“电刀和内窥镜在同一个渠道里,”他说,“这就是协同效应”
“我就是好奇心强一点儿,”他说,“没有做过的,就想试一下。”
但和“好奇心”并列的,还有另一个词:“脚踏实地。”
这就是李萌葆,他的“好奇”从来不是乱撞,而是基于三十年的积累和判断——从中国药科大学的实验室出发,到中美史克的车间,到适应达能的快销节奏,再到美艾利尔的亚太管理;从创业者到合资操盘手——他一直都在“试没做过的事”。
而他对年轻人的建议,也正是他自己的写照:“脚踏实地,同时抱有充满好奇的探索之心。”

李萌葆对于“出国看世界”的想法,从大学专业选择上,就初见端倪。
高中毕业那年,填报大学志愿时就有了比较清晰的规划。“当时我哥哥在国外留学读博,他读的是化学,他建议我读和他专业比较接近的,这样以后我出国能有个照应。”那时候出国不容易,找一个和哥哥相近的专业,意味着未来多一条路。
他选择了中国药科大学的化学制药专业。“化学制药——是化学和制药,两个不同的领域。化学是理科,制药是工科,我们正好是这两个专业的结合体。”
那个年代,药大还没细分出这么多专业方向,化学制药专业兼具药物化学的理论研究和制药工程的工业化思维,培养的是既懂分子、又懂工程的人。
“药物化学更多的是研究,我们既要有研究的思维,又要有工业化的思维。”李萌葆说:“你做研发开始的时候,就得想着终点是市场,要把它带到市场上去,所以它一定是可工业化、可机械化、可自动化的。”
这种“以终为始”的理念,从他大学时期就埋下了种子。他回忆当年的课程设置:“一部分是药物化学相关的,药剂、药理、药分都有;另一部分是车间设计、化工机械——现在回头看,这就是实践的思维。”这个理念一直留在了脑子里:一个好的Idea,一定要能从实验室工厂化,最后能被市场买单。
他也没想到,后来他真的用上了这个理念——不仅是用在制药,还用在了IVD、医疗器械领域,用在了跨国公司的工厂里,也用在了自己创业的实验室里。
大学期间,他已经在准备出国:“澳大利亚的大学offer拿到了,瑞士的大学offer也拿到了,”他说,“但是正好赶上当时的社会环境变化,护照迟迟办不下来。”他语气平淡,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个时代很多人的命运都被类似的“不可抗力”改写,他只是其中之一。
出不去,那就毕业先工作。他手里有两个选择:一个去北京一家国企药厂,另一个去天津中美史克。
“我就想,我要体验一下中国最好的制药企业是什么样的!”他选择中美史克,因为那是当时中国制药行业的“Number One”,他想知道,最好是什么样的!

中美史克在当时与西安杨森齐名,被称为“中国制药行业的黄埔军校”。
“中美史克带来的不仅仅是产品和技术,更是一整套管理体系。”他说,“我本人在中美史克工作十年,为我后面整个职业生涯的成长奠定了不可替代的基础。”从入司的第一天起,他就被纳入了极其完善的培训体系。李萌葆进入中美史克后,最初在原料药厂干了两年,从事生产一线工作,又去了制剂厂做QA,再到QA经理,最后做了厂长。十年间,他几乎干遍工厂端的所有岗位。
这段经历给他留下了两个烙印:一是对制药工业的全链路理解,二是一套可迁移的管理方法论。
他回忆,当时的培训细致到令人惊讶的程度。“甚至具体到怎么待人接物,就餐礼仪,甚至咱们三个人坐在这里,大家应该怎么坐,我们都有培训。”培训课上,大家有各种各样角色演练的机会,摄像头对着拍,然后有专人评判。“我觉得非常好,”他说:“上世纪80/90年代外企以合资的方式进入中国,让一批人得到了系统性的训练。”

中美的文化碰撞,不只是中与美,也是体制内与体制外、传统与市场之间的碰撞。在中美史克工作期间,李萌葆学到了很多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如何来处理复杂的局面”。
他说:“中美史克让我既学会了美国人的系统化管理,也学会了中国人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要使这两种文化完美契合是我受益终身的理念。”

中美史克十年后,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变化。“其他都做过了,”他说,“所有没做过的就想试一下。”他离开中美史克去了上海达能,做厂长,从制药到食品饮料,跳得很大,也是非常“离经叛道”的一段经历。
但其实制药人都熟悉的美国FDA——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认证,首先是Food,所以他对Food也抱有好奇和了解学习的欲望。
“达能属于快销,”他说,“快销就是一个字——快!”制药追求的是“不变”——严格的配方、严格的参数、严格的工艺限制;快销追求的是“变”——不同的SKU、不同的季度、不同的市场活动。“药要求不变,快销要求变,这是理念上的冲击。”
他在达能工作了一年,但这一年对他影响至深。“它让我体验了什么叫速度。”后来他进入IVD行业时,发现诊断比制药快得多,但他对快并不陌生,因为他在达能见过快得多的节奏。“这让我游刃有余。”
离开达能后,他加入了朗天制药,这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关键转折点——从“后端”走到了“前端”。这是他第一次从纯粹的工厂管理转向台前,有机会同时涉猎工厂和业务。此时他已经在制药行业待了十几年,从生产到厂长到总经理,几乎把制药能做的工作都做了一遍。

2005年左右,他敏锐地感觉到,制药行业正在发生变化。他面临着一次重要选择:继续留在制药,还是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中国的监管开始收紧,”他说,“是否有新的战线可以发挥所学呢?”。他决定寻找下一个风口,“下一个离我最近的风口,还在医疗这个行当里:诊断试剂和药是最相近的,管理、生产、销售模式,90%都一样。”
2005年,他加入美艾利尔,一头扎进了体外诊断行业。回头看,他踩准了整个IVD行业在中国爆发式发展的黄金期。从美艾利尔开始,他历任中国区主席、销售公司总经理,后来升至亚太运营总裁。
在业内人口中,美艾利尔曾经也算得上IVD即时诊断行业的“黄埔军校”,从中美史克到美艾利尔,他的管理半径一步步从一家工厂扩大到亚太区域。
在美艾利尔,他经历了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管理”。他管过中国、日本、韩国、印度的运营,也处理过亚太区的业务纠纷,接触过不同国家的文化。在韩国,他差点因为倒酒顺序而冒犯了对方——他按照中国习惯给年长者倒酒,却被韩国同事拦下,因为韩国文化里,下属给上级倒酒是极大的不尊重。“这就是文化的差异。”他从此明白,全球化管理不只是策略的复制,更是对不同文化规则的深刻理解。
他在这家公司还经历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全球化”:被卷入一场又一场复杂的商业纠纷。“商业间谍、商战、突如其来的国际化政府监管问题,甚至美人计……全都经历过。”他讲起这些时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经历过市场上正常销售的产品被突然叫停、进口产品在海关被扣,甚至亲自在美国打过第九巡回法庭的官司……这些听起来像商战剧本的情节,都是他真实面对过的日常工作。
这段经历让他成为中国医药健康产业里,少数切身理解“全球化运营真实面貌”的人——不只是教科书上的国际视野,而是真正的操盘经验:如何在不同的国家注册产品,如何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管理团队,如何应对海外的监管和诉讼。这些,后来都成了他最宝贵的资产。

美艾利尔被收购后,公司被资本拆分,管理团队各自散去。李萌葆选择了去加拿大——他在那里创办了万瑞医疗,自己做起了创始人。
他的创业模式很有意思:他在加拿大建了一个实验室,把核心技术留在海外,做半成品,再运回中国加工成成品,并在全球主要目标市场推广。
创业是辛苦的,因为彼时加拿大公司的销售市场不仅仅是中国,但也让他第一次站在创业者的角度理解全球化。
为自己工作的同时,还应邀同时服务于比利时生物卡迪斯分子诊断公司,担任亚洲总经理,期间负责创办在华合资公司并担任CEO。这又是一次中外合作的操盘。
2023年疫情结束之后,为了能离国内的父母近一些,为了避免再次被隔离在国境之外,他决定加入德国爱尔博集团,回国助力爱尔博创立其全新的内窥镜业务单元,并担任爱尔博微视公司总经理。
爱尔博在电外科领域是全球的隐形冠军,世界上第一把电刀就是爱尔博生产的,而进入内窥镜业务领域是爱尔博近年来的重大战略决策。他说:“电刀和内窥镜在同一个市场渠道里,二者相辅相成,具有巨大的协同效应。”
他现在的角色,更像是中德之间的“连接器”——产品在中国研发、中国制造,面向全球注册并销售,同时他在帮助爱尔博理解中国市场的特殊需求。“我们现在做的也是出海,是中国研发、全球销售,”他说,“这个和‘在中国为中国’不是完全相同的逻辑。”
而他之所以能成为这个“连接器”,是因为他的职业生涯本身就是一部中外合作演变的活历史。从外企“合资进入中国”,到2000年代后外方逐步增持,再到2010年代几乎全部独资——这些业态他全部亲历过。
中美史克从美中双方60%对40%,到外方全额控股;美艾利尔在中国有独资和合资两种形式;他还见证过一家50对50的合资公司谁也不肯让步、最终走向关门——这些数字的变化,他都是在场的人。几十年来各种模式的合资公司他都在第一线,后来像生物卡蒂斯这类合资与重组的案例,他也直接上手操盘过。
他清楚“谁说了算”这件事了,股权结构本身不是决定性因素——有没有人能把握方向、知不知道往哪走,才是关键。这种经验,看书学不来,只有亲身在那个位置上待过的人才知道。

李萌葆职业生涯见证的不仅是外资企业在华三十年的演变,还有另一层更少人具备的经验
——他同时亲历了中国医药健康领域三大重要板块。
他横跨制药、IVD、医疗器械三个赛道,我们问他怎么看三者异同,他说:“相同点在于体系——法规的体系是基本一致的。不同点,是10%的产品特性和市场节奏。”而这10%的不同,需要亲身去趟,才能真正理解。
每一次跨越都伴随着国际化视野层级的跃升,在中美史克做生产,是吸收国外经验把符合国际化标准的产品做出来;到美艾利尔管亚太,是站在区域层面理解全球体系的运转;到加拿大创业,是从0到1把技术拿到全球市场验证;再到爱尔博微视做“中国研发、中国制造、面向全球销售”——他的视野一步步从工厂车间,扩展到亚太,扩展到全球。
“我们做药,一个品种十年不变;做快销,三个月换一季。当我体验过更快,再去诊断和器械,就游刃有余。”他在达能的那一年,以及在中美史克当厂长的十年,共同塑造了他的节奏感和稳定性——快的时候能跟上,慢的时候能稳住。
而他跨国公司的管理经验和民营企业的生存经历,又让他同时拥有了“规划者”和“操盘手”两种能力。
回过头看,他三十年职业生涯有一条清晰的线索:他总是在“尝试没做过的事”,但每一次尝试都建立在过去脚踏实地扎实的积累之上。他不是跳来跳去,而是一步步地拓宽边界,从一个点拓展到一个面,从一个行业拓展到一个生态,从一个国家拓展到整个世界。他的跨越,不是放弃,而是叠加。

这些经历也给了他一个很深的感受——未来医药健康产业的趋势,一定是一个全链路的闭环。
李萌葆对未来的判断,来自他横跨三个赛道的视野,他不是在预测一个遥远的技术,而是在描述一个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举了一个例子:2026年8月,Moderna与默沙东宣布,联合开发的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成为全球首个被证实在Ⅲ期临床中取得阳性结果的个体化mRNA肿瘤疫苗。该疫苗的治疗路径是:先用手术刀把肿瘤切下来——这是医疗器械;然后对切下来的组织做基因检测,找到肿瘤细胞上个性化的基因片段——这是体外诊断;再把这些标志性片段做成疫苗,注射回人体,让免疫系统精准攻击肿瘤细胞——这是制药。
手术刀、基因检测、mRNA疫苗——三个环节,对应他职业生涯经历过的全部三个赛道。
“这个案例给了我一个很深的感受,”李萌葆说,“未来医药健康产业的趋势,一定是一个全链路的闭环。”
在他看来,传统医药行业是被切割开的:做药的人只关心药,做诊断的人只关心检验,做器械的人只关心手术。但未来的趋势是把这些全部连在一起。“不单单是说头疼脑热吃个药,也不单单是说你得了流行病给你做个检验是阴性阳性,而是把所有这些链路链接在一起。”
他引用了Anthropic公司CEO的一个判断:未来10年里,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疾病都会得到解决。他说这不是夸张——当分子诊断、个性化治疗、精准手术三条线汇聚在一起时,人类对抗疾病的范式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
他画了一个更直观的框架:如果说药品是用于内科,那么诊断就是用于检验科,医疗器械用于外科。“这三个放在一起,就是整个医疗行业。”而未来的突破,一定发生在它们交汇的地方。
而他自己,恰好在这三条线上都走过一遍。“我几乎涉猎了所有的不同文化、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管理的思路,心里就很踏实,很自信。”
这是采访中李萌葆对自己多年积累的总结。这种“踏实”和“自信”,不是来自某个单一领域的深耕,而是来自对医疗行业全貌的理解和走过。

采访临近结束时,我们问了一个问题“你希望在你的公司看到什么样的年轻人?”李萌葆说:“我希望他们要有一颗脚踏实地的心,同时要有一颗勇于探索的好奇心。”
他说,“年轻人要从眼睛里就能看到自信和斗志。”但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同时脚踏实地去做事情。”就像他当年一样,在每一次工作,每一件具体的,可大可小的事情里,跨越不同文化的亲身体验。
“好奇心”和“脚踏实地”,看起来矛盾,其实是一体的。好奇心引领方向,脚踏实地是路径。他三十年的职业轨迹,就是在印证这句话:他从天津、上海、北京、亚太、欧洲、北美,最终走向全球布局,从制药车间到跨国企业,从一个药大毕业生到掌管跨国业务的职业经理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在往上走。他有好奇心,但他的好奇心不是无的放矢;他脚踏实地,但从不满足于脚下的那一小块地。
这种“好奇心”,在他对母校的寄语里也能感受到。他设想药大能超越“Pharmaceutical”的边界,走向“Medical”的广阔天地,因为国家药监局的英文名称是NMPA- National Medical Products Administration。他祝愿药大在培养扎实传统严谨的基本功之外,也能在创新的浪潮中,培养更多有全球视野、懂全链路的复合型人才。
李萌葆从来不只是一个“制药人”,也不只是一个“诊断人”或“器械人”。他是这三种身份的叠加,也是中国医药健康产业从“仿制”到“创新”、从“本土”到“全球”这个转型过程中,最典型也最稀缺的那一类人:既懂技术,又懂商业;既懂中国,又懂世界;既能埋头干活,又能抬头看路。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说:“我没啥可写的,和成功的人相比不值得一提。”但他走过的路,恰好就是这个行业过去三十年最真实的缩影——从中国到世界,从跟跑到领跑。而那些踩过的坑、打过的官司、谈判到深夜的经历、了解的不同国家的文化,都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讲出来的故事。
本文为汇聚南药专访原创内容。
欢迎转发分享至朋友圈或社群。如需全文转载,
或有合作意向等事宜,敬请通过公众号留言与我们联系。


点击图片 跳转报道





喜欢我们文章的朋友点个“在看”和“赞”吧,不然微信推送规则改变,有可能每天都会错过我们哦~
视觉设计 | 李心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