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情绪替代医疗判断
文|蒲公英创始人 张金巍
最近,国家有关部门陆续出台加强医院法治建设、治理网络医闹、规范医疗秩序等相关政策。关于医疗纠纷、网络医闹和舆论监督的话题,再次引发社会关注。
作为一个长期身处医药产业一线的人,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
医疗行业最大的难题之一,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如何在患者权益、科学规律和社会情绪之间找到平衡。
一、医疗事件,首先应该交给专业调查
近年来,随着创新药快速发展,一些创新疗法进入临床阶段。
与此同时,围绕临床试验、不良事件、患者权益等问题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面对患者遭遇,公众产生同情,这是人性,也是社会温度。
但医疗问题有一个特殊性:医学不是情感判断题,而是一道专业分析题。
一次临床事件发生后,我们需要关注:
1.患者的基础疾病情况如何?
2.治疗方案是否符合临床方案要求?
3.试验过程是否经过伦理审批?
4.知情同意是否充分?
5.企业和研究中心是否按照GCP要求执行?
6.严重不良事件是否及时报告?
这些问题,都需要监管机构、医学专家、伦理委员会依据事实进行判断。
而不是通过几段视频、几篇文章、几句情绪化表达,就提前给一家企业、一项技术甚至一个行业定性。
尤其对于已经进入注册临床阶段的创新药项目。
按照GCP要求,从伦理审查、方案设计、风险告知、知情同意,到全过程数据管理,都有严格规范。
当然,严格规范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
临床试验的意义,就是在人类尚未完全解决的问题面前,通过科学方法不断寻找答案。
如果一种创新疗法没有任何风险,也就不需要临床试验。
有风险,不代表没有价值;有不良事件,也不能简单等同于违规。
二、同情患者,是社会温度;尊重事实,是社会理性
医疗行业有一个特殊矛盾:患者面对疾病时,往往处于弱势。
尤其是晚期肿瘤患者,他们承受身体痛苦,也承受心理压力。
任何一个家庭面对亲人离开,都会悲痛。
这一点,我们必须理解。
但理解患者,并不意味着可以忽略事实。
这些年,网络环境发生变化。
一个投诉、一段视频、一次情绪表达,很容易迅速传播。
如果事实没有调查清楚,舆论已经形成结论,那么最终伤害的可能不仅是一家医院、一家企业。
还可能是:
医生不敢承担风险;
医院减少高难度治疗;
企业不敢推进高风险创新;
投资人减少对早期创新项目投入。
最后受到影响的,依然是未来需要这些治疗方案的患者。保护患者,不应该变成阻碍医学进步。
三、不要把不同性质的问题混在一起
近年来,细胞治疗、基因治疗(CGT)成为全球创新热点。
任何新技术的发展,都经历过探索阶段。
CAR-T、基因治疗、RNA药物,有些今天看似成熟的技术,过去同样经历过大量失败、争议和安全挑战。这是科学发展的规律。
但在一些热点事件中,我们也看到一种不好的现象:
把不同性质的问题简单关联;
把正规注册临床试验与其他探索性治疗混为一谈;
把个别事件无限扩大为对整个CGT行业的否定。
这种做法,对于行业没有帮助。
真正负责的态度,应该是:
问题在哪里,就解决哪里;
风险在哪里,就完善哪里;
而不是因为一次事件,否定整个技术方向。
中国创新药产业走到今天,需要更多建设者,而不是更多情绪化的批评者。
四、今天的Biotech,需要的不只是科学能力
当然,任何一家创新药企业,也必须从事件中反思。
过去很多Biotech企业关注的是:
有没有好的技术?
有没有漂亮的数据?
有没有国际竞争力的管线?
这些当然重要。但企业发展到临床阶段以后,还必须补上一课:
如何面对患者?
如何进行风险沟通?
如何做好公众沟通?
一家企业真正走向成熟,不只是实验室能力成熟,更是组织能力成熟。
对于企业而言,面对监督,要保持开放和透明。
对于社会而言,也应该给予科学探索基本的理性空间。
五、创新药行业,需要更多理解和建设
过去二十年,中国医药产业发生了巨大变化。
从过去大量依赖进口,到今天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参与全球创新竞争。
这个过程中,不可能没有争议,也不可能没有失败。
但一个成熟产业,并不是没有问题。
而是面对问题时,能够用制度解决问题,用科学解决问题,用时间验证问题。
我始终认为:
同情患者,是人的善良;
尊重科学,是社会的理性;
支持创新,是产业未来。
三者并不矛盾。
真正健康的医药生态,不应该是谁声音大谁有理,也不应该是谁弱势谁一定正确。
它应该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
让事实说话,让专业判断,让法律裁决。
对于每一家创新药企业来说,都应该敬畏生命。
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也应该保护那些正在探索未来治疗方案的人。
因为今天我们如何看待创新,决定了未来患者还能不能拥有更多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