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裸盖菇素诱导全脑活动与当前情境对齐，并关联自我边界减弱体验

裸盖菇素等经典


迷幻剂


能够显著改变人的感知、情绪和自我体验，并在抑郁症等精神疾病治疗中展现出一定潜力。

既往神经影像研究发现，


迷幻剂


会削弱大脑功能网络内部的连接，同时增加不同网络之间的交流，使原本相对稳定的网络分隔减弱。基于这些发现，“

熵脑

”理论认为，迷幻状态下的大脑会进入一种更加灵活、更加高熵的状态，表现出更强的去同步化和更弱的固有网络约束[1]。

近日，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Adeel Razi、Devon Stoliker等人在

Nature

杂志发表重磅研究，揭示迷幻剂裸盖菇素并非简单地“制造混乱”，而是在无序的表象下创造出一种新的“秩序”[2]。

研究团队发现，



迷幻剂带来的“去同步化”不等于脑活动陷入随机无序。裸盖菇素虽然会使原本相对分明的功能网络变得更加混合，但也会使全脑活动更加鲜明地随当前情境而变化，形成情境对齐（context alignment）。

情境对齐越明显，参与者越容易产生自我边界减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嵌入感（embeddedness）主观体验，并与次日的积极心态变化相关



。

研究者招募了62名此前没有


迷幻剂


使用经历的健康成年人。参与者分别在用药前和接受裸盖菇素后，于4种情境下接受脑成像和脑电记录，包括闭眼静息、闭眼冥想、闭眼听音乐，以及睁眼观看影片。这样的设计使研究者能够比较不同情境下，大脑功能连接及其动态变化是否发生改变。

首先，传统脑成像分析得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结果：

裸盖菇素让原本相对分明的大脑功能网络变得更加“混合”

。所谓功能网络，即一组经常协同活动、承担相近功能的脑区；功能连接则反映这些脑区之间活动变化的一致程度。

研究者观察到，在4种实验情境下，裸盖菇素都会使不同功能网络之间原本较为明确的分隔减弱。

进一步比较不同情境后，可以观察到，用药前，3种闭眼情境与睁眼观看影片时的整体功能连接存在明显差异；服用裸盖菇素后，这种闭眼与睁眼之间的差异在多个功能网络中均明显缩小，其中视觉网络最为突出，差异减少了85%。

不过，上述分析关注的是一段时间内脑区之间的平均功能连接，无法反映脑活动每时每刻如何变化。

随后，

研究者进一步利用机器学习追踪全脑活动随时间的变化

，观察大脑在静息、冥想、听音乐和观看影片时，是否会呈现出不同的动态轨迹。

结果发现，裸盖菇素作用下，大脑并没有因为原有功能网络分隔减弱而变得杂乱无章。相反，

不同实验情境会留下更加鲜明的全脑活动特征，机器学习据此能够更准确地区分参与者当时是在静息、冥想、听音乐还是观看影片

。

这说明，裸盖菇素带来的并非单纯的“无序化”，而是使大脑更加敏锐地调谐于当前环境——

在功能网络分隔度下降的同时，不同情境下的全脑活动会呈现出更加鲜明、彼此可区分的变化模




式

。研究者将这种脑活动与当前情境形成稳定对应关系的现象称为情境对齐（context alignment）。

这种情境对齐现象还与参与者实际感受到的迷幻体验有关。

那些大脑活动与当前情境匹配得更加明显的参与者，也更容易报告强烈的自我边界减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等积极主观体验

。研究者将这种体验称为嵌入感（embeddedness），即主观感受到自我与周围环境之间边界消融，从而形成一种连续而非分离的存在状态。

情境对齐的程度与参与者第二天更明显的积极心态变化呈正相关

，涉及与自我、他人和自然的连接感，以及耐心、和谐和内心平静等多个方面。

进一步分析哪些功能网络对“情境对齐”贡献最大后，研究者发现，默认模式网络和视觉网络最为突出

。前者更多参与自我相关和内部思维活动，后者主要负责处理外界视觉信息。两类网络分别涉及偏内部和偏外部的信息加工，它们在裸盖菇素作用下共同发生改变，可能为脑活动更加随当前情境而变化提供重要基础。

总体来说，这项研究提示，


迷幻剂


的作用可能并不只取决于药物本身，也与个体当下所处的情境密切交织。

裸盖菇素使大脑更加敏感于正在发生的环境和体验，这意味着外界情境可能有机会参与塑造迷幻状态下的脑活动及主观感受

。

这也为

迷幻治疗

长期强调的“set and setting”，即个体心理状态和治疗环境的重要性，提供了一种可能的神经生物学解释。如果药物作用下的大脑对当前情境更加敏感，那么治疗环境就可能参与塑造急性期的脑状态和主观体验。

不过，目前研究对象仍为健康成年人，情境对齐、嵌入感与次日心态变化之间也只是相关关系。未来还需要在临床人群和独立数据集中验证，并进一步回答：能否通过主动设计治疗情境，引导这种脑与环境的对齐，并最终改善临床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