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教授: 回望《中国口腔医学文献索引》编纂之路

文 | 李刚

（李刚教授/博士 西北大学医学院口腔医学系教授，中国大众文化学会口腔文化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导读

回望近五十年的学术耕耘之路，在我编著的六十余部口腔医学专著中，《中国口腔医学文献索引（1935–1986）》始终是最特殊、最珍贵的无心之作。这部1988年8月由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近九百页、六十万字的工具书，并非深耕多年后的成果积淀，而是我本科求学时代，为中国口腔医学拾遗补缺、接续文脉的青春答卷，亦是我深耕口腔医学史、笃信文献传承的起点。

01缘起：毫无意识，收集文献

1978年9月，我参加高考被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学专业录取。当时，同学们学习的积极性非常高，“振兴中华，为国家工作五十年”是当时大学生的口号，身处浓厚严谨的军校治学氛围中。

我记得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学习经验交流会上，老师介绍了一种文献资料卡片记录方法，那时没有电脑，查资料全靠手工去翻阅期刊，如果不做记录，以后就会忘掉。

我头脑发热，花费大量时间把第四军医大学图书馆内所有中文期刊中的口腔医学相关论文作了标题摘要卡片，一文一卡，我开始毫无意识地收集、整理相关文献资料，阅读了我国当时在中文期刊上发表的几乎全部口腔医学专业相关论文。军校管理严格，课余时间有限，我便挤出夜晚、周末、放假的空余时间，一条条文献慢慢积累。军校宿舍管理也很严，物品摆放都有规定，也巧了，我担任中队库房保管员，库房成了我学习和存放卡片的特殊地方。

那段岁月，图书馆是我最常驻守的地方，我逐册翻阅学校馆藏全部口腔医学专业图书与中外期刊，横跨五十余年馆藏资料，逐篇筛选、逐句核对、逐条整理。没有电子录入工具，所有文献线索全靠手写记录，一文一卡、逐条誊抄，日积月累写下上万张文献笔记卡片。方寸卡片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文献题名、作者、刊期、核心要点，承载着半个世纪中国口腔医学的学术点滴。

02成书：学长指导，变废为宝

1983年8月，我刚从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学院毕业后分配至解放军208医院工作。我记得毕业时，火车长途运往长春工作单位的行李（卡片）竟有300公斤。现在想起来，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记录这些卡片，真的很傻很笨。卡片很占地方，在家里搬来搬去，整整占了一间房子，是一个很大拖累，扔之可惜，留之无用，成了废物。正在汒然之中，我拜访了白求恩医科大学口腔医院院长欧阳喈教授。

欧阳喈教授50年代毕业于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学专业，是我的老学长，他见到我非常热清。欧阳喈教授认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内口腔医学学术建设尚处萌芽阶段，没有数字化数据库，没有便捷的检索系统，散落半个世纪的口腔医学文献如散珠碎玉、无人整理。从民国时期的早期口腔探索文献，到建国后临床诊疗、预防保健、医学教研的各类研究成果，大量珍贵文献散落在各类期刊、馆藏读物中，检索无门、查阅无序，许多早期研究成果濒临湮没。深知文献是学科发展的根基，若无系统梳理，后世学者溯源无据、研究无依，中国口腔医学的百年发展脉络终将模糊断裂。听我介绍记录了大量文献卡片，觉得很有价值，可以印一本中国口腔医学文献索引，服务于口腔医学研究人员。

2009年8月5日作者在北京昊城口腔诊所拜见欧阳喈教授

从此，我怀揣着为行业补空白、为学科存史料的朴素初心，在繁重的临床工作之余，开启了漫长且枯燥的文献整理工作。伏案归类、校对、整编。

无数个静谧的夜晚，在方寸书桌前，我甄别文献类别、梳理学科分支、修正刊期纰漏，将杂乱无章的零散文献，按照口腔内科、颌面外科、修复正畸、预防保健、医学教育等专业门类系统归类。这份工作毫无捷径可走，重复、繁琐、枯燥，却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条线索的偏差，都会影响整部索引的严谨性与学术价值。白求恩医科大学口腔医院蔡家骏教授、解放军208医院口腔科宋德功主任也参与了指导和支持。又用了整整二年业余时光，我心无旁骛、笔耕不辍，只为留住中国口腔医学来之不易的早期学术成果。历经深耕整理、反复校对完善，这部国内首部口腔医学专科文献检索工具书终于完稿。

80年代没有电脑，写文字全靠一支笔和纸，60万字的手稿，需要反复修改，抄一遍，就得用几个月的时间，其中面临的困难是难于想象的。

03出版：同窗相助，正式面世

书稿修改审定完善后，我在北京偶遇大学同窗姚磊，彼时他任职人民军医出版社编辑。他通读文稿，认可本书的填补空白价值与学术创新性，积极为我申报选题、推动出版。最终，这部凝结我八年心血的《中国口腔医学文献索引（1935–1986）》，顺利由人民军医出版社于1988年8月正式出版。

1988年8月人民军医出版社正式出版《中国口腔医学文献索引（1935–1986）》。

全书近九百页，系统收录了1935至1986年国内全部核心口腔医学文献，终结了我国口腔医学长期无专属文献索引、无系统史料检索体系的空白。在数字化时代尚未到来的年代，这部著作成为全国口腔院校、专科医院、科研机构的核心检索工具书，为无数临床医师、科研学者、在校师生提供了便捷的文献溯源渠道，支撑了一代口腔医学人的学术研究与学科探索。

1987年第1期《现代口腔医学杂志》刊登《中国口腔医学文献索引》书讯。

时至今日，知网、万方等电子数据库普及，纸质索引的检索功能渐渐弱化，但这部著作的史学价值、传承价值从未褪色。它完整留存了民国至改革开放初期的稀缺口腔医学史料，填补了近代中国口腔医学史的文献空白，成为后世研究中国口腔医学发展脉络、学科迭代、学术溯源的核心史料工具书，更为我毕生深耕口腔医学史、口腔公共卫生、口腔文化研究奠定了坚实的文献基础与治学初心。

回望这段青春岁月，我始终庆幸当年的无意识收集文献。一部文献索引，看似只是冰冷的资料汇编，实则是滚烫的学科文脉传承。它见证了老一辈口腔医学人砥砺深耕的成果，承载着中国口腔医学从萌芽到发展的百年足迹。数十载光阴流转，纸页虽旧、文脉绵长，这部初始之作始终提醒着我：学术之路，始于拾遗，忠于坚守，甘于寂寞，方得始终。守护学科史料、传承口腔医学文脉，是我辈口腔医生终身不变的使命与担当。

作者简介

【李刚教授】: 现任西北大学医学院口腔医学系口腔预防医学教研室教授。1983年获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学院医学学士学位，2001年获国际流行病学网络地区资源与培训中心（四川大学）科学项目硕士学位，2004年获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医学博士学位。

学术任职: 兼任中国大众文化会口腔文化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陕西省预防医学会常务理事，陕西省科普专家库成员，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全国首席科学传播专家。全国口腔护理用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教育部学位中心全国研究生教育评估监测专家库专家。陕西省保健学会社区口腔健康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陕西省医学会第九届医史分会副主任委员，陕西省儿童青少年“明目皓齿 身心健康” 五健促进行动技术指导专家组成员。

学术贡献: 长期从事口腔预防医学和口腔医疗服务管理的科研与教学工作。在国内外《Commun Dental Oral Eperdimeology》、《British Dental Journal》、《中国社会医学杂志》、《中国医院管理杂志》、《中国健康教育杂志》、《中国卫生事业管理》、《中华口腔医学杂志》、《华西口腔医学杂志》等期刊上己发表相关研究的第一作者学术论文和研究报告768篇。主编和编著出版了《口腔预防与社会医学》、《现代口腔预防医学研究》、《现代口腔社会医学论坛》、《口腔诊所开业管理》、《军队口腔卫生勤务学》、《口腔医学职业规划和就业指导》《口腔医疗市场拓展》《口腔医疗质量管理》《口腔医学史》《口腔医疗设备管理》《口腔公共卫生学》等64本专业图书。多篇论文被SCI、Medline、CA等国际权威检索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