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诉成功但扩围落空：礼来多奈单抗欧盟维持ApoE4窄标签

2026年9月，礼来多奈单抗（donanemab，商品名：Kisunla）在欧盟的上诉程序再次获得“成功”——CHMP推荐批准该药物用于ApoE4杂合子或非携带者。然而，这不过是对2025年9月已经生效的缩窄标签的确认。礼来两次上诉，两次拿到的都是同一个窄标签，其试图扩大适用人群的努力均未曾取得有效进展。

多奈单抗在全球三大主要市场的监管命运呈现出显著分化：美国FDA以“宽批准+黑框警告”放行，欧盟EMA以“窄标签+高门槛”限制，中国NMPA则以“快速审批+商保覆盖”推进。三种监管路径的差异，折射出不同市场在获益-风险权衡、支付能力和临床实践上的深层分歧。

FDA：宽批准与黑框警告

2024年7月2日，FDA批准多奈单抗用于治疗早期症状性AD，包括轻度认知障碍和轻度痴呆阶段，且需经确认存在淀粉样蛋白病理。该批准通过快速通道、优先审评和突破性疗法认定途径完成。

FDA的标签不设ApoE4限制，仅以黑框警告提示ARIA风险，并要求在启动治疗前进行ApoE4基因检测以告知ARIA风险。根据FDA处方信息，ApoE4纯合子患者在接受此类药物治疗时，发生ARIA（包括症状性和严重性ARIA）的发生率高于杂合子和非携带者，因此建议在治疗前进行ApoE4状态检测，以评估ARIA风险。黑框警告明确指出，ARIA可导致严重甚至致命的脑出血，ARIA-E可造成局灶性神经功能缺损，可模拟缺血性卒中。

FDA“宽批准”策略与欧盟形成鲜明对比。

欧盟：两次上诉与两次窄标签

多奈单抗的欧盟监管历程分为两个阶段。

2025年：第一次上诉换来的窄标签。

2025年3月27日，CHMP以“获益不足以超越风险”为由拒绝推荐批准。EMA在决定中指出，接受多奈单抗治疗的患者中ARIA发生率为36.8%，其中1.6%的患者经历了严重ARIA事件，包括三例死亡。CHMP明确表示，多奈单抗的获益不够大，不足以超越ARIA导致的潜在致命事件风险。

礼来随后请求重新审查。

2025年7月24日，CHMP反转立场，推荐批准多奈单抗用于ApoE4杂合子或非携带者人群。

2025年9月25日，欧盟委员会正式授予上市许可。CHMP态度转变的关键在于一项新的给药方案——在剂量递增阶段推迟一次给药，该方案被证明可降低ARIA风险而不影响淀粉样斑块清除能力。新亚组数据显示，ApoE4非携带者和杂合子中的ARIA风险为33%，而纯合子携带者为55.9%。

第二次上诉维持窄标签。

2026年礼来试图将欧盟标签扩大至更广泛的患者人群，但这一申请在2026年3月被CHMP再次拒绝。

2026年9月11日，pharmaphorum报道，礼来的上诉获得成功，CHMP推荐批准多奈单抗——但推荐的内容与2025年9月完全一致：ApoE4杂合子或非携带者。礼来在“上诉成功”中获得的，不过是对一年前已经生效的缩窄标签的确认。

多奈单抗的欧盟监管路径与卫材/渤健的Leqembi（lecanemab）高度相似。Leqembi同样在最初被CHMP拒绝后经复审获批，适用人群同为仅有一个或零个ApoE4基因拷贝的患者，欧盟委员会于2025年4月15日批准其上市。

国内：快速审批与商保先行

多奈单抗在中国的监管路径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节奏。2024年12月20日，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多奈单抗注射液（商品名：记能达）上市，用于治疗成人因阿尔茨海默病引起的轻度认知障碍和轻度痴呆。该品种作为1类创新药、突破性疗法获得批准，从全球首个上市批准到中国获批历时约五个月。

在支付准入层面，2025年12月7日，国家医保局公布首版《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多奈单抗注射液被纳入该目录。据2025年12月报道，多奈单抗注射液已纳入包括北京、广州、深圳在内的10个省市的城市商业医疗保险。

全球监管逻辑的深层分歧

FDA、EMA和NMPA对多奈单抗的监管差异，本质上反映的是对同一组获益-风险数据的三种不同解读框架。

FDA的逻辑是“个体化风险评估”——将ApoE4检测纳入临床决策流程，由医生和患者在知情基础上共同权衡ARIA风险与认知获益。黑框警告而非标签限制，意味着将最终决策权留给临床实践。EMA的逻辑是“群体层面的风险管控”——鉴于ARIA的潜在致命性，且欧洲公共支付体系需要为可能的不良事件承担责任，EMA倾向于在监管层面直接限制适用人群。NMPA的逻辑则是“加速可及”——在尚无有效疾病修饰疗法的现实下，快速引入创新治疗手段，同时通过突破性疗法认定和优先审评压缩审批时间，并将支付问题留给商保和后续医保谈判解决。

这一分化对临床实践和产业格局产生了实质影响。在欧洲，ApoE4限制意味着相当比例的AD患者被排除在治疗之外；且即便获批，多奈单抗在德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等主要市场均遭遇报销受阻。德国G-BA评估认为多奈单抗相较于现有治疗标准无已证实的额外获益。而在美国，FDA批准后多奈单抗已进入常规临床使用，ARIA监测成为治疗路径的标准组成部分。而国内选择了“先批准、后完善”的路径，多奈单抗的临床铺开速度取决于各医院药事委员会的采购决策，商保目录的纳入也为部分患者提供了支付渠道。

欧盟的窄标签不仅意味着患者群体收窄，更意味着更大的挑战在于支付准入——即便获得上市许可，在主要成员国几乎“获批即不可及”。相比之下，中国市场的“商保先行”策略在支付层面提供了过渡方案，但能否最终进入基本医保，仍是决定其可及性的关键变量。

参考文献

[1] FDA. Kisunla (donanemab-azbt) prescribing information. 2024-07-02.

[2] Alzheimer Europe. Alzheimer Europe regrets that negative European Medicines Agency opinion on donanemab reduces choice for Europeans with Alzheimer‘s disease. 2025-03-28.

[3] European Medicines Agency. Approval of the marketing authorisation for Kisunla (donanemab): Re-examination leads to recommendation to approve. 2025-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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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harmaphorum. Lilly’s appeal unlocks EU approval of Alzheimer‘s drug. 2026-09-11.

[6]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 每4周注射一次！礼来阿尔茨海默病新药在国内获批. 2024-12-18.

[7]光明网. 国家商保创新药目录首涉阿尔茨海默病领域 创新疗法可及性迈关键一步. 2025-12-09.

[8]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 阿尔茨海默新药在海南博鳌乐城实现中国境内首用. 2025-02-22.

[9]Gemeinsamer Bundesausschuss. Donanemab (Kisunla): Kein belegter Zusatznutzen. 2026-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