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衣”为生计发愁——基层乡镇卫生院的生存困局与突围

最近，关于基层乡镇卫生院发不出工资的消息频频刺痛着从业者的神经。

有卫生院职工反映，入编合同上规定的绩效很久没拿到，每月工资维持在两千多元；有的地方拖欠职工近九个月工资，每人约十余万元；还有18所乡镇卫生院全体在岗职工集体申诉，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夜班费长期拖欠。一位院长坦言：“每天一睁眼，2000元就没了”，2025年平均一个月亏10万元。

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场正在蔓延的生存危机。

一、困局：为什么发不出工资？

表面上看是“没钱”，深层原因则是多重压力叠加的结果。

财政保障机制先天不足。 乡镇卫生院多为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实行“财政补助与医疗服务收入相结合”的保障机制。说得直白点，财政只兜底一部分，剩下的要靠自己挣。但药品零差价实施后，卫生院失去了“以药养医”的主要收入来源，而诊疗项目有限、技术水平不高，几乎没有创收能力。临沭县12家镇街卫生院中，有6家已拖欠职工近8个月工资。

医保改革带来阵痛。 医保支付方式改革、总额控制等措施，让本已脆弱的卫生院收入进一步压缩。有医院因医保资金按实际比例拨付滞后，只能将职工绩效暂按80%发放。一位院长说，有限的资金都被用来保工资，药品和耗材的钱都先欠着。

人口流失与服务量下滑。 城镇化加速，农村人口持续外流，部分乡镇卫生院服务量大幅萎缩。服务人口少了，收入自然跟着降，但人员工资、水电等刚性支出一分不少。

历史债务与空编问题并存。 资金不足导致历史债务越滚越大，造成周转困难。与此同时，多地乡镇卫生院空编率居高不下——有地区空编率达到36.9%，偏远地区尤为严重。一边是发不出工资的在岗职工，一边是招不来人的空编岗位，结构性矛盾突出。

二、出路：如何走出困境？

困境是真实的，但并非无解。从各地的探索来看，有几条路径值得关注。

出路一：财政兜底要“实”起来。 有建议提出推行补助资金直拨机制，减少中间环节，确保资金及时足额到达卫生院；同时设立运营纾困资金，对收支缺口严重的卫生院给予支持，优先保障人员工资和社保缴纳。一些地方已经在行动——2025年某县预算安排资金10033万元用于保障基层医疗机构运转及人员工资发放。关键是要让这些钱真正落到职工手里。

出路二：内部改革要“动”起来。 湖南攸县推行的“三减一升”（减院、减员、减债、提升服务能力）改革提供了样本。通过合并机构、优化人员配置、化解债务，让卫生院轻装上阵。有的地方从服务人口较少的卫生院调剂编制人员至医疗需求量大的卫生院，辞退社会化用人，节省开支近百万元。这不是“裁员”那么简单，而是让有限的资源发挥最大效益。

出路三：转型发展要“活”起来。 面对农村老龄化趋势，一些卫生院找到了新方向——医养结合。江西万年县大源中心卫生院71张养老床位满员入住；安阳县将5个乡镇卫生院改造为医养结合健康服务中心，新增养老床位340张。将闲置床位转化为养老床位，既盘活了资源，又增加了收入来源。此外，依托医共体建设，由县级医院对卫生院进行技术帮扶、人才下沉，也能逐步提升服务能力。

出路四：薪酬激励要“改”起来。 有政策允许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将上年度收支结余的部分收入核增为超额绩效工资。这意味着，只要卫生院能“造血”，职工就能分享发展红利。同时，将基层服务年限与职称晋升挂钩，也能增强岗位吸引力。

三、写给每一位基层同行

作为基层医疗从业者，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份工作的意义——守着几万农村群众的健康底线。但当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时候，再高尚的使命也难以支撑。

问题摆在那里，出路也在探索中。我们需要的是：财政保障真正到位，改革措施真正落地，发展路径真正走通。这需要上级部门拿出决心，也需要我们自己在困境中寻找生机。

每一家乡镇卫生院的背后，都是一个乡镇、几万群众的健康依托。守住卫生院，就是守住农村健康的“最后一公里”。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