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颖教授：完全缓解不等于治愈，看不见的残留才是白血病复发的根源 | 国际血液肿瘤关注月

发布时间：2026-09-21来源：医悦汇

编者按

很多白血病患者听到“完全缓解”后最真实的反应是松了一口气，但实际上完全缓解不等于治愈。完全缓解，只是显微镜下的一个判断标准，显微镜看不见，不代表它们不存在。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恰恰是日后复发的根源。于是有了MRD——微小残留病/可测量残留病灶。它比显微镜更灵敏、比形态学更精准，能在坏细胞还很少的时候就发出预警。

在世界白血病日全国科普月活动上，【医悦汇】科普ONCO栏目邀请到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王颖教授，把“完全缓解不等于治愈、MRD是什么、腰穿为什么不能省”这些患者最困惑的问题讲得清楚、明白。

医悦汇：很多患者做完化疗后听到医生说完全缓解就松了一口气，觉得病治好了。但为什么有些“完全缓解”的患者过段时间还是会复发？

王颖教授：完全缓解仅是从形态学层面判断疗效的标准。所谓完全缓解，是指患者骨髓中的原始细胞比例降至5%以下，这是通过显微镜观察得出的结论。然而，即使原始细胞低于5%，患者体内仍然残存约10⁹～10¹⁰个白血病细胞，这个数量远远不够清零。这些残存的细胞，恰恰是后续复发的重要根源。

医悦汇：传统显微镜看不到的“残留”是怎么回事？微小残留病这个概念如何改变了我们对疗效的判断？

王颖教授：传统的显微镜检查通常只计数200个细胞，观察其中是否存在异常细胞，这种方法的灵敏度非常有限。例如，如果患者在1000个细胞中仅有1个坏细胞，显微镜下就无法识别。

而MRD（微小残留病/可测量残留病灶）概念的引入，彻底改变了疗效评价体系。MRD现在已贯穿于急性白血病治疗的方方面面。首先，在MRD概念下，我们的目标从“完全缓解”升级为“MRD阴性的完全缓解”，这代表更高质量的缓解。其次，MRD可帮助我们在治疗过程中动态调整方案。此外，MRD还能评估患者缓解的深度。因此，无论是疗效判断还是治疗决策，MRD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医悦汇：普通患者该怎么理解MRD检测是怎么做的？流式细胞术和基因检测这两种方法各有什么特点？

王颖教授：目前MRD检测方法有多种，包括流式细胞术以及分子MRD检测方法（如实时定量PCR、ddPCR等）。这些方法从不同角度帮助评估疗效。

流式细胞术的原理在于，白血病细胞表面的标志物与正常细胞不同。我们通过标记特异性抗体，利用流式细胞仪检测，从而区分正常细胞和异常细胞。

分子MRD检测则基于特定的基因突变或融合基因，但仅适用于携带这些特定分子标志的部分患者。对于这部分患者，分子MRD可在治疗过程中进行追踪监测。两种方法互为补充，但并非每位患者都适合进行分子MRD监测。

医悦汇：MRD检测结果对患者的治疗方案有什么实际影响？MRD是阳性就需要换药，阴性就可以停药吗？

王颖教授：其MRD对患者治疗的影响非常显著，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疗效判断、治疗指导以及风险分层。对于部分低中危患者，若MRD结果不理想，其风险层级可能会上调至高危。

需要注意的是，MRD阴性并不等于体内完全没有白血病细胞，它仅表示在当前检测技术下未检测到可测量的残留病灶。因此，即使MRD阴性，患者仍需定期随访并完成既定治疗。

而MRD阳性也不意味着无计可施。我们会根据MRD的动态变化趋势、患者基线危险度分层，综合判断后续治疗调整策略，例如调整化疗方案或决定是否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MRD监测比形态学复发发现得更早，为临床干预提供了更宽的时间窗口和更多的治疗选择。可以说，MRD就像患者治疗路上的“导航仪”，帮助我们精准调整后续治疗方向。

医悦汇：中枢神神经系统白血病是什么？腰穿和鞘内注射为什么是必不可少的治疗？

王颖教授：中枢神经系统与血液之间存在着血脑屏障，大多数常规化疗药物无法透过这一屏障。而白血病细胞容易藏匿于中枢神经系统，形成局部病灶。因此，需要通过腰穿联合鞘内注射，将化疗药物直接注入脑脊液中，以更直接的方式实现中枢神经系统的预防和治疗。

医悦汇：在急性白血病治疗过程中，为什么要去关注中枢神经系统？哪些患者需要警惕中枢神经系统侵犯？

王颖教授：中枢神经系统受累的高危人群主要包括两类：第一是疾病类型，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患者较急性髓系白血病患者更易发生中枢受累，因此ALL患者需要接受更频繁的腰穿；第二是初诊时白细胞显著增高的患者，这部分患者同样具有更高的中枢神经系统侵犯风险。

这进一步强调了在获得缓解、血象允许的情况下，应尽早进行腰穿及鞘内注射，一方面是为了明确是否存在中枢神经系统受累，另一方面是为了早期预防中枢神经系统白血病的发生。

医悦汇：临床上经常会遇到患者治疗后自觉指标好转而自行停药或中断随访，这样做会有什么风险？

王颖教授：白血病患者在完成诱导、巩固和维持治疗后，便进入随访阶段。很多患者治疗效果良好，MRD达到阴性，但如前所述，MRD阴性并不等于治愈。治疗结束后的5年内仍然是复发的高峰期，因此必须定期随访监测MRD。

如果MRD出现转阳的苗头，我们可以及早发现、及早干预，避免等到血象已发生严重异常、骨髓已充满坏细胞时才被动应对。早期发现意味着更多治疗选择，比如及时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而不是等到了形态学复发阶段才被动采取行动。

医悦汇：初诊的白血病患者及家属最容易出现的认知误区有哪些？

王颖教授：第一个常见误区是担心反复骨穿会影响健康。实际上，骨穿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局部麻醉操作，不会对身体健康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能帮助我们进行精准诊断和疗效评价。

第二个误区是认为既然已经用了化疗药，就不需要再打腰穿。实际上，腰穿对于白血病患者的中枢神经系统预防和治疗同样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第三个误区是认为出院后饮食可以放松警惕。患者在出院后仍处于免疫力较低下的阶段，仍应注意饮食健康，并在流感高发季节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

医悦汇：白血病患者余生都需要去监测是否复发吗？除了MRD外，随访时还需要注意什么？

王颖教授：治疗结束后的5年内仍属于复发高发时期，因此这5年内患者需要进行规律随访。随访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定期骨髓穿刺监测MRD；二是定期监测血常规，血常规同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随访指标。

患者不必过度恐惧骨穿。通过骨髓穿刺早期发现残留白血病细胞的波动，我们能够及早介入干预，这对改善患者的长期预后是有明确帮助的。

写在后面

白血病疗效评价的标准，正在经历一场从“粗放”到“精准”的深刻变革。王颖教授反复强调的核心逻辑是：完全缓解不是终点，只是起点。MRD让我们在坏细胞还很少的时候就听到“警报”，从而赢得调整方案、桥接移植的时间窗口。而腰穿和鞘注，解决的是化疗药进不了中枢的“盲区”问题，这两个操作虽然让患者觉得“麻烦”，但躲不过去的，往往是复发后才后悔的。

骨穿伤身体？腰穿没必要？出院就能胡吃海喝？王颖教授把这三个最常见的误区拆得明明白白——科学认知，才是患者和家属手里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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