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采伐越少，储碳就越多吗？｜NSR研究进展

为什么“少采伐”未必等于“多储碳”？

森林通过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并将碳储存在树干、枝叶、根系和土壤中。长期以来，减少采伐、保留更多活立木是森林保护的重要措施。然而，随着林分逐渐老龄化，部分森林生长减缓、死亡损失上升。即使活立木生物量暂时较高，也不意味着长期碳积累能力始终保持高位。

与此同时，我国木材消费需求较大，国内供给与消费之间仍存在缺口。过于简单地把采伐和生态保护对立起来，可能忽略了适宜经营森林的木材生产潜力。由此产生一个关键问题：能否在保护重要生态功能的前提下，通过更合理的采伐时间、强度和空间布局，同时提升长期碳储存与国内木材供给？

1550万条单木记录，构建面向2100年的森林经营情景

研究团队整合第六至第九次全国森林资源清查数据，涵盖约1550万条单木观测，并依据森林起源、功能类别和树种重建森林的年龄结构与经营信息。研究采用动态陆地生态系统模型（DLEM），将不同年龄森林的生产力、采伐、更新和死亡过程纳入模型，模拟2020—2100年不同气候情景下的森林碳循环。

研究设置两种主要经营方式：基准情景（BAU）延续现有管理实践；优化情景（OPT）则根据森林年龄、功能区划和生态限制，调整采伐时间、强度与地点，并将适宜的多功能森林纳入合理的木材生产范围。国家公园及需要严格保护的生态敏感区域不属于新增采伐对象。

与简单增加全国采伐总量不同，这一方案的关键在于“哪些森林可以采、何时采、如何采”，从而兼顾森林碳储存、生态保护和木材供应。

图1｜不同森林经营策略对森林老龄化、树木死亡、木材生产及长期碳储存的潜在影响。左侧为基准经营（BAU），右侧为优化经营（OPT）；图中的正、负及中性符号表示概念框架中各因素的变化方向。

优化采伐有望提升38%的木材产量

基于模拟，2020—2100年基准情景下的平均年木材产量约为3.2亿立方米；优化情景提高至约4.4亿立方米，增幅达38%。通过在适宜的兼用林中实施差异化采伐，可缓解过度依赖现有商品材林带来的供给约束。优化情景还显示，国内木材自给率可由59%提升至81%，有望降低对进口木材的依赖。

调整林龄结构，减少森林老龄化带来的死亡损失

全国森林资源清查数据显示，在1999—2018年间，样地平均采伐材积下降，而记录到树木死亡的样地增多，反映出我国森林采伐和自然死亡之间的变化趋势。年龄较大的森林死亡损失通常更高，这使死亡过程成为长期碳储存评估中不可忽视的因素。

模型预测，在优化情景下，适时采伐与森林更新能够减缓部分林分老龄化，2020—2100年累计死亡材积损失比基准情景减少约6.7%，对应约18.2亿立方米的死亡材积差异。减少死亡并不等于完全避免碳释放，但可以改变生物量在森林和木材产品之间的流动及其碳储存时间。

图2｜中国森林蓄积、木材和薪材生产、采伐及死亡材积的历史变化与至2100年的情景模拟。黑线为基准情景，红线为优化情景；空心圆表示历史观测，阴影表示未来气候情景间的模拟差异。

森林与木材产品合计碳储量可增加4.2%

森林经营对气候的影响不能只看林地上留下多少活立木。适当采伐会减少部分立木生物量，但采伐木材制成建筑材料、板材等产品后，碳仍可能在产品中储存不同时间。能否增加总体碳储存，取决于生长、死亡、采伐、木材利用及产品寿命等过程的综合作用。

在论文设定的木材产品利用情景下，到2100年，优化经营相对于基准经营可使评估的总碳储量提高4.2%，增加0.52 ± 0.16 Gt C（约5.2 ± 1.6亿吨碳）。这一结果不是指活立木碳储量单独提高4.2%，而是包含森林和木材产品等相关碳库的合计增量。

亮点｜从“限制采伐”转向“因林施策”

该研究提出，长期森林碳储存的管理目标不能只关注当前活立木蓄积，更要考虑森林年龄结构、自然死亡和采伐木材产品的储碳作用。对于具备经营条件的森林，适时、适度、空间差异化的采伐有可能实现木材生产与长期储碳的协同，而非必然相互冲突。

研究同时强调，优化采伐必须以生态功能和保护约束为前提，不能将结果理解为应当普遍增加天然林或保护林的采伐。模型评估尚未纳入采伐引起的土壤碳变化，评估也仅采用单一气候模式下的多种排放情景。因此，这些发现为经营决策提供的是定量情景依据，实际应用仍需要结合林型和当地生态条件审慎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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