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LS | 收入、教育、医疗可及性等15项社会因素，与慢性肾脏病风险升高相关

如果把慢性肾脏病（CKD）的风险管理比作一张需要长期更新的“健康地图”，那么收入、教育、医疗可及性等社会因素就是地图上常被忽略的上游坐标。近日，Science China Life Sciences（《中国科学：生命科学（英文版）》）在线发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肾内科（国家肾脏病与泌尿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广东省肾病研究所）侯凡凡教授团队题为“Polysocial risk score predicts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ncidence and prognosis: mechanistic insights from plasma metabolome, proteome and lifestyle”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构建了一个整合15项健康社会决定因素的累积评分（polysocial risk score，PsRS），系统评估其与CKD发病、CKD合并的心血管疾病（CVD）和CKD患者全因死亡风险的关联，并通过血浆代谢组、蛋白质组和生活方式分析，揭示社会劣势与肾脏健康相关的潜在生物学通路。这里的“社会劣势”，指收入较低、教育机会较少、医疗资源较难获得、居住社区环境较差、社会支持较弱等不利社会条件；这些条件可能单独存在，也可能同时出现。PsRS 衡量的正是多项社会劣势的累积程度。

研究纳入279,548名基线无CKD的参与者和19,761名已患CKD的患者。研究团队从经济稳定性、教育、医疗可及性、社区环境和社交环境等17项候选社会因素中，依据其与CKD发病的关联最终纳入15项，并按回归系数加权构建PsRS，用以衡量社会劣势的累积程度。

在中位约13年的随访中，共记录6,628例CKD新发病例、3,724例CKD患者的CVD事件和2,486例死亡。结果显示，PsRS每增加1分，CKD发病风险增加12%（校正后HR=1.12，95%CI：1.11–1.14）；在CKD患者中，CVD风险增加8%（校正后HR=1.08，95%CI：1.07–1.10），全因死亡风险增加12%（校正后HR=1.12，95%CI：1.10–1.14）。按PsRS三分位分为社会劣势较低、中等和较高组后，与较低组相比，中等和较高组的CKD发病风险分别增加27%和78%。人群归因风险分析估计，约24.7%的CKD新发病例、17.0%的CVD事件和24.7%的死亡可归因于中等或较高社会劣势水平。将PsRS加入传统临床预测模型后，CKD、CVD和死亡的预测性能均得到改善。

图1. 15项社会因素累积评分（PsRS）与CKD发病、CKD患者心血管疾病及全因死亡风险的关联

研究进一步识别出与 PsRS 相关的血浆代谢组和蛋白质组特征。代谢组特征包含94种代谢物，主要涉及氨基酸、脂肪酸和脂蛋白；蛋白质组特征包含428种蛋白，主要富集于免疫/炎症反应、细胞信号传导和纤维化相关通路。

探索性中介分析提示，代谢组和蛋白质组特征可能部分解释 PsRS 与 CKD 发病及不良预后之间的关联，其中蛋白质组特征的中介比例明显高于代谢组；不健康生活方式也解释了较小一部分关联。关键中介分子包括 omega-3 脂肪酸比例、GlycA、脂肪酸不饱和程度，以及 IGFBP4、ACVRL1、TNFRSF10A等蛋白。研究者认为，社会劣势可能通过代谢紊乱、炎症、纤维化和信号通路激活等过程在体内留下“生物学印记”，进而影响 CKD 发生和预后。

在同时纳入代谢组、蛋白质组和生活方式的多重中介分析中，蛋白质组特征的中介信号最为稳定：在基线无CKD 的人群中，代谢组和蛋白质组均显示出独立中介作用，生活方式不显著；在已患 CKD 的人群中，只有蛋白质组特征保持独立中介作用，代谢组和生活方式评分的独立作用不再显著。作者指出，蛋白质组覆盖更广的信号传导通路，且更接近纤维化、慢性炎症等组织水平病理过程，可能更准确地反映长期社会劣势的累积生物学效应。

不健康生活方式在单独分析时显示出一定中介作用，提示社会劣势可能通过限制健康饮食、安全运动环境和预防性医疗可及性影响行为风险。但在同时纳入代谢组、蛋白质组和生活方式的分析中，生活方式的独立中介作用不再显著，说明其风险可能与代谢组、蛋白质组捕获的生物学通路高度重叠。作者因此强调，既需要上游政策层面减少结构性社会不平等，也需要个体层面的生活方式干预，作为部分抵消社会劣势人群疾病风险的可行措施。

研究提示，PsRS 有望作为一种可量化、可扩展的风险分层工具，帮助识别 CKD 及其不良结局的高风险人群，从而支持更早监测和干预。相关的代谢组和蛋白质组特征，则可能为 omega-3 补充、抗炎或抗纤维化等干预策略提供线索。但 PsRS 不是诊断工具，不能替代临床诊断。作者强调，减少 CKD 不平等需要将个体临床管理与政策层面行动结合，包括公平的医疗可及性、经济保障和社区资源改善。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提示，社会劣势的累积与CKD发病及不良预后相关，代谢组和蛋白质组特征可能部分解释这一关联，为理解社会因素影响肾脏健康的生物学通路提供了线索。但该研究为观察性设计，不能证明因果；部分社会因素依赖自我报告，可能存在错分偏倚。未来需要在多民族、基于社区的人群中验证PsRS的预测效能，并通过细胞、动物模型和随机对照试验检验干预相关通路能否降低社会劣势带来的肾脏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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