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et丨NordICC 13年随访:结肠镜筛查降19%结直肠癌发病率,死亡率未显著下降——对照组已经"死不了那么多了"

Lancet丨NordICC 13年随访:结肠镜筛查降19%结直肠癌发病率,死亡率未显著下降——对照组已经"死不了那么多了"
2022年,NordICC试验10年随访结果在NEJM发表时引发过一场全球筛查圈的震动:一次结肠镜邀请只让结直肠癌发病率相对下降18%,死亡率没有显著下降[2]。当时不少专家反驳:"10年太短,筛查的死亡率获益还没显出来"[4]。2026年5月5日,《柳叶刀》在线发表了13年随访的最终答案:发病率降幅扩大到19%(按方案分析降幅45%),但死亡率依然没有统计学显著的下降[1]。原因耐人寻味——对照组的结直肠癌死亡率,只有试验设计时预测值的一半。这份研究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既是结肠镜的真实获益,也是现代肿瘤治疗的进步[1,2]。
−19% 13年结直肠癌发病率降幅 | 0.88 死亡率风险比 |
294 人 每邀请294人筛查 | 84583 例 挪威/波兰/瑞典三国 |
十三年了,答案没有变
背景:结直肠癌是全球第三大常见癌症,每年近200万新发病例[9]。结肠镜筛查是在没有随机试验证据的情况下被引入人群筛查的——观察性研究和疾病模型提示它可能让结直肠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至少减半[1,4,5]。NordICC试验因此设计:挪威、波兰、瑞典三国55~64岁人群直接从人口登记册抽样,按1:2随机分到"邀请做一次结肠镜筛查"或"不做任何邀请",共84583人接受分析,中位随访13.0年(试验设计与样本量计算见NordICC方案[8])[1]。筛查在2009~2014年间完成,随访期间研究地区没有可及的筛查项目,对照组污染极小。
表1 13年主要与次要终点(意向筛查与按方案分析)
注:按方案效应用工具变量法估算,假设接受邀请者全部接受筛查;全因死亡为意向筛查分析。数据来自Lancet 2026。
主要终点:13年结直肠癌发病率,筛查组1.46%(375例)vs 不筛查组1.80%(912例),意向筛查分析RR 0.81(95% CI 0.71~0.90)——绝对风险差只有0.34个百分点,每邀请294人筛查,13年内少发生1例结直肠癌[1]。按方案分析(工具变量法估算实际接受筛查者的效应[6])降幅更可观:1.00% vs 1.80%,RR 0.55,相对降幅约45%。死亡率端:0.41% vs 0.47%,RR 0.88(0.68~1.08),不显著;全因死亡率两组几乎完全相同(16.30% vs 16.34%)[1]。

▲ 图1 13年累积结直肠癌发病率(A/B)与结直肠癌死亡率(C/D):A/C为意向筛查分析,B/D为按方案分析;蓝线筛查组、红线不筛查组,RR标注于图内。发病率曲线在6年后分离,死亡率曲线始终交叠(Lancet 2026)
发病率曲线是这样"分开"的
图2给出了年度发病率比的走向:随访第1~3年筛查组比值反升(早期检出高峰),第4年起持续低于1,第6~11年间最低降到0.5左右——息肉切除的预防效应在筛查6年后才完全显现;第12年后比值回升到1.0附近,提示一次结肠镜的保护效应可能在13年后开始衰减,这直接关系到筛查间隔该多长[1]。

▲ 图2 年度结直肠癌发病率比(筛查组 vs 不筛查组,意向筛查分析):第4年起持续低于1,第6~11年最低约0.5,第12年后回升至1.0附近;阴影为95% CI,虚线为两组相同(Lancet 2026)
谁获益更多:远端、男性、60岁以上
表2 按部位、性别与年龄分层的13年结直肠癌风险
注:部位×组别、性别×组别交互P均<0.0001。远端=降结肠、乙状结肠、直肠;近端=降结肠以上。数据来自Lancet 2026。
与既往观察性数据一致,结肠镜对远端结直肠癌(降结肠、乙状结肠、直肠)的预防效应明确——RR 0.79,相对降幅21%;而近端结肠RR 0.91(0.71~1.09)不显著,与结肠镜对近端病变检出难度更大、脱落更快的认识吻合[1]。性别与年龄的分层则更有意思:男性RR 0.77显著获益,女性RR 0.87(0.70~1.02)不显著;60~64岁RR 0.75显著,55~59岁RR 0.91不显著——越靠近60岁筛查、获益越明确[1]。

▲ 图3 按部位(A近端/B远端)与性别(C女性/D男性)分层的13年累积发病率:远端RR 0.79、男性RR 0.77显著获益,近端RR 0.91、女性RR 0.87不显著(Lancet 2026)
为什么死亡率降不动:对照组已经"死不了那么多了"
这是全文最值得咀嚼的一段。设计试验时(近20年前),作者预测对照组13年结直肠癌死亡率0.82%;实际随访下来只有0.47%——比预测减半。而对照组发病率(1.80%)与预测值(1.85%)几乎分毫不差[1]。也就是说,发病率没被高估,是"得癌之后死掉"这件事被治疗进步改写了:化疗、手术、放疗加上免疫治疗,让结直肠癌从一种高致死疾病,变成了"多数人能长期存活的慢性病"[1]。
另一个因素是筛查的作用机制。结肠镜主要是预防性筛查——它的核心目标是发现并切除良性息肉,让癌症根本不发生[1]。本次13年里,筛查组的375例结直肠癌中只有60例(16%)是筛查时检出的,其余都是之后因症状就诊发现的(试验只提供了一次筛查机会)[1]。发病率降了19%,但"得了癌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治疗,而治疗在飞速进步——死亡率端的优势就被摊薄了。筛查参与者13年间期癌风险0.55%,与波兰全国筛查项目中高腺瘤检出率(≥26%)医生的0.32%相印证,本次试验的结肠镜质量是过硬的[1,7]。
对筛查策略意味着什么
作者在结语里把问题摆得很直白:一种预防性筛查,如果它让"人不得癌",即使没能让"得癌的人不死",筛查是否仍然正当? 这取决于你如何权衡:防癌本身的价值、结肠镜的资源与风险,以及同样能防癌的其他公共卫生支出[1]。他们同时点出,单次结肠镜的保护期有多长、间隔多久再筛,是成本的大头,继续随访将直接回答"要不要重复筛"[1]。另一项重要参照是2025年西班牙COLONPREV试验:两年一次FIT筛查与单次结肠镜在意向分析中表现相当,且FIT参与率更低——"最好的筛查方式"之争远没有盖棺[3]。
局限性,如实说
▪ 参与率只有42%(设计时已预期):波兰33.0%、瑞典39.8%、挪威60.7%。意向筛查分析"稀释"了真实效应,所以按方案分析(RR 0.55)对个人决策更有参考意义,但死亡率端的按方案估计仍然不精确(95% CI 0.26~1.25)[1]。
▪ 死亡率事件数太少:筛查组106例、对照组236例,置信区间宽,阴性不等于"绝对没有小效应"[1]。
▪ 缺少筛查后的结肠镜监测数据,无法评估监测对长期风险的贡献[1]。
▪ 对照组理论上可能有人自行做了筛查,但挪威和波兰的登记数据显示背景结肠镜量没有增加,污染可忽略[1]。
▪ FIT项目在参与国逐步铺开,尽管试验地区参与者已超龄、未受影响,世代背景的筛查意识变化无法完全排除[1]。
结语
一次结肠镜,13年,让结直肠癌发生率从1.80%降到1.46%,让实际接受筛查的人降到约1.0%——但没能让两组0.4%~0.5%的死亡率分开。这不是结肠镜的失败,而是这篇论文留给所有筛查决策者的问题:当癌症越来越"不死",预防的价值该如何计价[1]。
文献
1. Kaminski MF, Kalager M, Løberg M, et al. Long-term effects of colonoscopy screening on colorectal cancer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a multicountry, population-based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Lancet. 2026. doi:10.1016/S0140-6736(26)00508-8
2. Bretthauer M, Løberg M, Wieszczy P, et al. Effect of colonoscopy screening on risks of colorectal cancer and related death. N Engl J Med. 2022;387:1547-56.
3. Castells A, Quintero E, Bujanda L, et al. Effect of invitation to colonoscopy versus faecal immunochemical test screening on colorectal cancer mortality (COLONPREV). Lancet. 2025;405:1231-39.
4. Dominitz JA, Robertson DJ. Understanding the results of a randomized trial of screening colonoscopy. N Engl J Med. 2022;387:1609-11.
5. Nishihara R, Wu K, Lochhead P, et al. Long-term colorectal-cancer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after lower endoscopy. N Engl J Med. 2013;369:1095-105.
6. Shi J, Løberg M, Kalager M, et al. Effect of colonoscopy screening on risks of colorectal cancer and related death: instrumental variable estimation of per-protocol effects. Eur J Epidemiol. 2025;40:419-25.
7. Pilonis ND, Spychalski P, Kalager M, et al. Adenoma detection rates by physicians and subsequent colorectal cancer risk. JAMA. 2025;333:400-07.
8. Kaminski MF, Bretthauer M, Zauber A, et al. The NordICC Study: rationale and design of a randomized trial on colonoscopy screening for colorectal cancer. Endoscopy. 2012;44:695-702.
9. Bray F, Laversanne M, Sung H, et al. Global cancer statistics 2022: GLOBOCAN estimates of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worldwide for 36 cancers in 185 countries. CA Cancer J Clin. 2024;74:229-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