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rtner：智能体的“大同世界”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来源/IT时报

记者/郝俊慧

今天，当人们谈论代理型AI（Agentic AI，也即智能体）时，最激动人心的想象往往是这样的：企业里的每一个智能体，无论是采购、财务、物流还是客服，不分厂商、不分平台，自由协商、自主决策、无缝协作。然而，Gartner在最新研判中给出了一个反常识的结论：“这种完全自主，跨厂商、跨企业、跨生态系统的智能体‘大同世界’，可能永远不会实现。”

改变世界的真正引爆点正在出现。今年以来，能够自主推理、规划并执行复杂任务的AI智能体席卷全球，从“工具”到“同事”，似乎一夜之间，AI牛马不再遥远。Gartner最新预测，到2035年，代理型AI将创造4500亿美元的市场营收机会。

但在一片繁荣中，Gartner同时发出警醒：接下来很可能出现“智能体泛滥”，安全将成为客户最担忧的问题，因此技术提供商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我的产品更Smart（智能）”，而是“能否得到客户的Trust（信任）”。

智能体“三步走”

正从“能听懂人话”转向“能帮人做事”，智能体开始能推理、能行动，几乎所有的科技公司“言必称Agent”。

Gartner研究副总裁蔡惠芬将演进路线划分为六段阶梯：从自主性最低的聊天机器人到AI助手，从AI智能体到过渡期的高级AI智能体、未来3至8年逐步成熟的“专家型智能体”，以及最终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智能体生态系统”。

她认为，当前正在落地的智能体应用场景中，74%的AI智能体案例都集中在“简单任务的自动化”，它们的特点非常鲜明：有条件的自主、流程驱动、人在回路监督。

比如一家科技巨头每年处理超百万份报销单，部署AI智能体之后，系统可自动比对发票与报销金额，消除重复报销，审计率从10%跃升至100%，每年节省约400万美元。

但这个阶段的AI智能体解决的是“现在的问题”，而非“未来的想象”，企业投资智能体的首要动机是“增加业务收入”，本质上是“效率变现”，还远称不上“技术革命”。

未来3到8年，“专家型智能体”将登上舞台。它们具备更高度的自主性，无需人工监督即可处理复杂任务，甚至能与外部第三方智能体协作，其背后是大模型能力的跃迁。

蔡惠芬判断，随着推理模型能力的提升，任务“黑盒”将逐渐被打开，通过思维链逐步分析，最终将变得具备可解释性，而这种可解释性，正是专家型智能体进入医疗、法律、制造等高风险领域的前提；其次，垂直领域的大模型将深度融合行业数据与业务逻辑，不仅回答更精准，还能显著降低Token消耗；最具想象力的是世界模型，AI智能体将真正理解物理世界的规律，从而可以在没有历史数据的前提下，自己重新建立对世界的全新认知。

这些“专家型智能体”出现后，将大幅提升工业运维、医疗、金融、安全等领域的效率。

因此，Gartner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技术提供商要提前为这个场景的到来做好准备，投资、自建或者就这三类模型展开合作。

不过，蔡惠芬也指出，这些“专家型智能体”仍然运行在一个厂商、一个平台、一个可控边界之内，还远未到“自由行走”的阶段。

“终极生态系统”永远不会到来

但接下来，当技术演进指向“完全自主、跨厂商、跨企业、跨生态系统的智能体生态系统”时，蔡惠芬却给出了一个悲观的判断：这个终极图景“可能永远不会实现”。

不是因为技术做不到，而是它会遇到一系列无法解决的问题：缺乏信任、价格不确定、智能体泛滥、标准化不足、缺乏治理、安全挑战、驱动价值规模化等等。

以智能体泛滥与标准化缺失为例，当一家企业内部可能存在上百个来自不同厂商的智能体时，它们如何互认身份、互信指令、互通数据？

当然，标准化是根源，但问题来了：原先的技术提供商凭什么要开放标准？

今年2月纳斯达克软件股大跌，根源便是市场一度恐慌智能体将颠覆传统ERP巨头。据《IT时报》记者了解，现在很多大型ERP厂商根本不对外部公开API接口。事实上，头部厂商的护城河就是封闭生态，如果开放意味着客户流失、数据被截取，没有人愿意主动打开城门。

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是，谁来担责？

“AI不会替代人，因为AI不会背锅”。这个网络段子放在现实中，其实并不只是玩笑。

蔡惠芬点出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事实：很多企业在跟软件提供商签约时，都会签署一份SLA（Service Level Agreement，服务等级协议），软件服务商会在其中承诺很多相应的服务质量标准，包括一旦无法达标，或者出现问题，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很多企业需要的，就是这份SLA。

如今，随着智能体应用增多，一个智能体被攻破，可能意味着整条供应链的决策被污染。74%的企业受访者认为，智能体会带来新的攻击向量。但更棘手的问题是：当两个智能体自主“协商”完成一笔交易后出了错，谁来负责？是智能体的开发者、部署者，还是那个写了提示词的操作员？

蔡惠芬举例称：一个医院的采购智能体与市场平台的报价智能体对话，看似一来一往谈价格很轻松，只需要对话即可，但实际上这背后需要身份验证、权限管理、异常检测、人工介入阈值等。目前绝大多数智能体根本没有内嵌这些治理能力。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业务逻辑的“锁死”。蔡惠芬坦言，如果ERP厂商的业务逻辑已经深度嵌入客户运营的每一层，“你便很难脱离它”，对于存量市场而言，智能体生态系统的互联互通，首先触动的不是技术架构，而是既得利益者的商业模式。

因此，Gartner认为没有中央控制，完全自主协商的智能体终极生态系统，几乎不可能实现。

当智能体泛滥 学会从“Smart”到“Trust”

既然终极生态系统遥不可及，企业和技术提供商应该走向何方？Gartner给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方向：放弃追求“最聪明”，转而打造“最可信”。

这也是采访中蔡惠芬反复强调的一点：产业的价值锚点将发生根本性迁移，对于技术提供商而言，未来的核心壁垒不再是模型参数有多大、推理能力有多强，而是安全治理能力——谁能帮企业管好智能体的身份、权限、审计、风险兜底等，谁就能赢得信任。而信任，才是市场份额。

对于银行、保险、大型制造企业而言，如果不能让他们放心使用，最先进的智能体也将沦为摆设。“评价智能体不是看‘会不会说话、能不能干活’，而是要看‘能不能被信任’。”蔡惠芬表示。

她建议，技术提供商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产品优先级，把安全治理能力提到与模型能力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只有从“Smart”转向“Trust”，才能在这个4500亿美元的长跑赛道中，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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